第一回降天恩老仙長搖唇鼓舌得良緣小魔龍珠胎暗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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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白馬龍子
參星西起,商星東落,商星東起,參星西落。
三教弟子封神天界,西行取經的戴罪妖魔也都成仙成佛。
餞別大會收場,萬仙天宮散席,眾神群仙各回宮觀洞府,其時正當人間桂子時節,淮南東路高郵軍的海岸附近,一個二十來歲模樣的青年男子頭系白玉金帶,身著月白圓領長袍,腳蹬素霜靴,跨一匹雪白駿騎,正往大海奔去。
他可不是人間凡品,乃是西海龍王敖光的第四子,叫做小太子敖摩明。數月之前,他奉伯父東海龍王敖廣的王命,帶領三千水族兵將前往昆侖故地,驅趕盤踞在那裡的魔龍族。那群飛怪提前得到了風聲,便糾集了更多的族類與龍宮大軍對抗,怎奈敖摩明手段高強,更兼四海水族作戰勇猛,飛怪們最終隻鬧得個死傷枕藉、一敗塗地的下場。敖摩明剿滅了魔龍大軍,打發部曲先行返回東海,他自己卻因故盤桓不歸,一晃幾個月過去了,自覺再不回去複命,實在是難以交代,這才上路往東海去,他心裡裝著事情,一路上是緊一會兒慢一會兒的,磨蹭了好些天,才走到東海口。
此時,他正往大海裡去,眼見那馬就要躍入海裡,忽然聽見空中有人遙遙高歌而來,敖摩明勒住白馬,仔細聽那歌聲:
貧道本是天外客,修行得道混元鼎,
人雖稱我為仙僻,腹內盈虛自有情。
博采百家以悟道,遍遊千山去修行,
夕處東山觀皓月,朝臨南海騎長鯨。
意似清風性似雲,身如流水影如萍,
玉虛殿上參同契,碧遊宮裡論黃庭。
常觀春秋歎興替,閑吟詩詞傷陰晴,
時擺棋局邀玄友,偶坐山岩聽鹿鳴。
才叩青簡理神思,又撫瑤琴調性靈,
不慕富貴不簪纓,瑤池宴上無姓名。
歌聲由遠及近,詞曲洋洋盈耳,敖摩明一時聽住了,這時只聽那聲音在上空對他說道:“小太子,且留步!”
敖摩明抬頭往上看去,但見空中降下來一個長髯老者,他腳踩祥光火燒雲,身穿飛焰灰絲袍,頭頂上懸浮著一個金色環形光圈。老者悠悠然落到摩明近前,和藹地問道:“小太子行色匆匆,欲往何處啊?”摩明見了這老者的風貌,斷定是天界的神仙,忙下馬作揖道:“上仙無量壽!有勞老仙長動問,晚輩西海敖摩明,正要去往東海龍宮面見我家伯父。”那老者身材枯槁,臉也很瘦,高鼻深目的很是不同尋常,他伸出兩手虛扶了一下,示以免禮,才向敖摩明道:“小太子無量觀,你是我敖光老弟的幼子,咱們之間不必居禮。”摩明恍然道;“原來老仙長是我家故交,晚輩失禮了!家父此時應在西海府內,煩請尊駕在此稍候,待小侄去交代完公事,便來陪仙長移步寒舍,未知意下如何?”
那老者笑道:“你這孩子忒也多禮,我乃散仙陸壓,與你父親是相交多年的好友,剛剛才在天界大會上與他分別,不想轉眼又在這兒遇到了你。還不知道吧?你家四位老龍王天庭受封,以後將長居於天市垣,再不回水界了。此刻,你那四海的龍族正在這東海裡聚會,要商議日後的安排,老朽是受玉帝之托,去見你的王兄敖摩昂,咱們兩個正好一起上路去趕個晚席。”
聽了這些話,摩明心裡十分的忐忑,
父輩受封、龍族聚會的原因他還一無所知,這位一向神秘的陸壓道長說是奉旨前來,不知道天庭又要降下什麽旨意來,而這位老仙長的言語之中,好像對龍族的事情知道的還不少,自己一路上該當如何應對呢……他倉促之間也理不清這許多事,只能陪著小心應付道:“原來是西星道君駕到,久聞伯父大名,今日得見芝顏,幸何如之!小侄這就引路,陪同伯父仙駕前往。” 摩明在白馬的頭上輕輕一拍,那馬長嘶一聲,隨即躍入海中,它在海水裡歡快地兜了個圈子後,猛地扎進水裡去了。陸壓不明所以,正待動問,一頭雪白的巨骨海馬忽然從海裡冒了出來,它尾身寬大,坐上兩三個人都不成問題,籠轡鞍韉也是一應俱全。陸壓笑道:“有趣有趣,老道還是頭一次見到這種海寶,小太子,把它讓給老道來騎如何?”摩明道:“海馬雖可騎乘,卻不如車駕坐著舒坦,伯父,請看……”他從懷裡摸出一個雪白的乾海馬,將它拋進海裡, 口中念念有詞道:“寶馬白如雪,長軀卷似鉤,銀鞍金絡腦,玉影碧波遊。”數語念罷,那乾海馬在海裡沉浮幾番,竟又變化出一匹金轡銀鞍的白色海馬來,兩匹海馬旋即遊到一起,泯耳交頸,甚是親熱。摩明再扯下腰間的玉螺,化作一個通透寬敞的螺殼車廂,將車馬相連後,就照顧著陸壓道君一同上了車,這海馬車也不用禦者,雙馬齊鳴一聲,肩並肩地分波入海,直往龍宮而去。
進入了海裡,摩明指著窗外景色對陸壓道:“伯父,咱們坐在這車輦裡,可觀海景亦可閑談,比騎馬要舒服得多了。”見小太子如此地有心有術,陸壓道君十分高興,一路上和他講些萬仙宮宴會上的逸聞趣事。摩明一邊聽著,一邊就著話打聽,這才得知了詳情,老祖和父輩四王都已榮升帝君,他的三哥摩顯也再次受封,而長兄摩昂則奉旨執掌水界神龍家族……乍然獲知這一連串的消息,摩明心裡是喜憂參半,他既為家族獲得的榮耀感到高興,同時又揣摩著這些從天而降的殊榮背後到底暗含著什麽用意。
陸壓道君談興甚濃,向他問起水界中各星龍族的境況,也講起封神之役中龍族參戰的典故,兩人邊行邊談,不覺已來到離龍宮三裡之遙的龍神大牌坊處,這裡是進入龍宮的前站。龍神大牌坊由水晶造成,上面雕著群龍盤踞的造像,足足有近六層樓之高,一副天帝親書的楹聯對掛左右:“不斷不竭碧波浩浩蕩萬裡;無窮無盡清光耀耀照十方。”一塊青金匾額高懸在上:“萬世水主”,陸壓道君細細看了一遍,微笑道:“氣勢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