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佳扯過絲袍，也起身半躺著，笑道:“你怎麽越說越沒正經了，怪不得人家說龍生九子，個個不同，你弟弟那麽靦腆，我原以為你們古板起來會不差上下，誰知道你是這樣的，我……”

　　摩昂見她忽然愣住了，連忙攬過來，捏住她的下巴，輕聲道:“你又在想什麽?”

　　妙佳回過神來:“我剛想到一個要緊的事，但不知道當問不當問?”

　　“當問，你問。”

　　妙佳有些忐忑地問道:“剛才說到九子不同的事，我想起了一個傳說……”

　　摩昂摸著她的長發:“我知道，這事說來話長，人世間傳說龍性至淫，喜與各類生靈相交，又說因此造出不少靈獸，什麽牛孕生麒麟，獅孕生狻猊，人孕生人龍……你是不是也這樣聽說的?”

　　見妙佳點頭，摩昂接著說道:“此類市井傳言雖多，大多都是牽強附會之說，不足為信。若要究其源頭，那要說到很久以前，那會兒我爺爺還在地界居住，他是靈寶老天尊用神光和清炁煉就的神明，天生的至陽至剛之性，故而就有些好雲樂雨，常在地界裡擇靈而交……但我常想，爺爺他之所以要去遍澤眾生，一來當然是源自他的天性，二來嘛，恐怕也有個壯大苗裔的意思在裡面，至於……你是又想到什麽了?”他見妙佳好像有話要說，便停下相問。

　　妙佳問得好不扭捏:“我想……他老人家……那個……就說你們這些龍族的後輩，在現身龍形的時候，身形都大得遮空蔽日，他老人家既然身為龍祖，想必定是更加的龐然偉岸，如何能與地界上那些普通的生靈相……那個?”

　　摩昂笑道:“公主你想到哪裡去了，我龍族最擅百般變幻，若要與其他生靈相交，定會先化作他那同類的模樣，不但相交無礙，育出後代也是不成問題的。”他正好續上先前沒講完的話:“那些受孕龍族的生靈們，通常會誕下非同族類的後代，所謂靈禽神獸龍人胎，世上並不少見，但他們大多是非雌非雄的絕種，難以繁衍出後代。說起來，下都星的人族倒是唯一的例外，是可以育出像你這樣的龍人子嗣的，只不過你們龍人族的品性與那通常的人族也相差無幾，沒法承繼龍族的天生神性……爺爺他終歸沒能實現借靈育脈、廣大苗裔之志。”

　　妙佳追問道:“那麽後來呢?”

　　摩昂道:“那可就要說到飛怪了，他們是爺爺和玄丹青使的後代，那些家夥的出現犯了昆侖山神族的大忌，歷來都被視為孽種，闡教取他們的性命如拾草芥，天庭更是常常拿他們的心肝做宴席……爺爺他因此更加地心灰意冷，索性去了上邊，再也不下界來，我們後輩的龍族也由此訂立了族規，除了龍人族之外，再不得與其他異族私相通好。”

　　妙佳忽然滿臉通紅:“你會不會像爺爺一樣?”

　　摩昂一愣，好容易才明白過來，笑著道:“妙佳，你不必擔心，咱們龍族的後輩們都沒有爺爺那般陽盛剛強，並且家風更易，不會再處處去留情了。你看我神龍族這麽多年來族親之數從不過百，就知道我所言不虛。”

　　妙佳不信:“水界裡有億萬的河流湖泊，不少都住著龍子龍孫，怎麽能說子嗣不旺?”

　　摩昂凝眉道:“他們不過是冒以龍神名號的偽龍，全是些吞食了靈炁的魚蛇所化，並沒有咱們神龍族的血統。如今他們被天庭叫做地龍，你義父把他們分封在水界之地，由我們來掌管。”

　　妙佳有些不解:“神龍族為何不多誕育一些子嗣?白白讓那些魚蛇佔據了咱們的地盤，

豈不可惜?”　　摩昂苦笑道:“誰不想呢?我們龍族個個都先天陽熱，就連螭龍們亦不例外，這雙陽相抗，使得我族極難孕育後代。再說，螭龍在誕育後代後都會神損體虛，需要將息極長的時間才能恢復，即便這樣小心，也有幾個老輩是因此而故去的，所以族內都不願多育，往往是千萬年都沒有新的子嗣出生，這麽多年下來，也僅僅傳至第四代而已。”

　　妙佳見摩昂說得有些沉重，就想換個話題:“誒，你前面說的那個玄丹青使就是青鴍吧?”

　　摩昂知她心意，撫摸著她的長發，說道:“玄丹青使是太元聖母的天外玉樹所生，她將天女之身化為厲禽，追隨在王母左右。她不但性子勇烈不屈，而且藝高法強，傳說她的本事並不亞於天將第一的王靈官。 也正因她不好招惹，故而三界諸神都對她敬而遠之，也不知爺爺施展了什麽本事，竟讓她不顧體面地委身相隨……而這段孽緣終究還是結出了惡果，使我龍族蒙羞至今。”

　　妙佳安慰道:“天道幽微，殊難逆料，譬如你我，也曾曠日為敵，一朝和解即成美談。依我看來，那青蓮姑娘如若真是那魔龍族裔，四哥此去，說不定也……”

　　摩昂搖頭道:“公主此言差矣，這兩件事怎能相提並論?當初你年幼蹈險，以致蹉跌蒙難，遭遇誠可憐憫。後來你立逆天之志，欲要填平東海來報仇雪恨，若是遂了你的心願，那我水族家國豈不毀於一旦?我們也實在是迫不得已，這才出手相阻，誰知你卻又移恨我族……即便如此，我龍族對你始終是百般包容，這才為你我今日的良緣留下了地步，你說是也不是?”

　　也不等妙佳答話，他面色一轉，又說道:“那魔龍族本是穢亂遺子、露水畸胎，出身何其尷尬?偏又秉性頑劣，一向不服天庭教化，這些怪胎豈能與我神龍族聯姻?又怎能與你我天作之合相比?”

　　“好了，誰和你爭長論短呢，囉裡囉嗦說了一大堆。”妙佳一笑帶過，轉而正色道:“今夜咱們一吐為快，以後就別再提了……當初我確是一心一意，定要填平東海，以報喪生之恨。夫君，你想一想，我小小年紀遭受橫禍，不幸與至親天人永隔，隻得獨自一個在發鳩山修行，苦也不苦?這數千年來，雖享受了一些人間的靈廟血食，可真正關懷我的又曾有誰來?因此，我這怨念彌深，實實難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