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媽的宣傳效果非常好,晚上6點多的時候,茶樓外頭就坐滿了人,老頭老太們自帶塑料小板凳,人手一隻蒲扇,滿是期待的望著……堆在門口的禮品。 7點一到,一輛奔馳550在人群邊停下,瘦猴迅速的從駕駛位下來,打開後門,手擋著車頂,極為恭敬的請出一位花甲老頭。
老頭著一套白色絲綢唐裝,花白的銀發被打理的一絲不苟,雖已是滿目滄桑,但卻精神抖擻,氣度不凡,隱隱透出一股梟雄氣息,一看就知道其早年間在江湖中也是叱吒一時的大哥級人物。
他下車後,見一群老頭老太坐在這裡,略有些詫異,但還是自來熟的跟這些大爺大媽打著招呼。
“您老今年貴庚?”
“呦!那看著可不像,頂多才50。”
“呵呵,這是您外孫?虎頭虎腦的,將來肯定有出息。”
瘦猴一路引著老頭穿過人群,帶到我面前,自豪的說:“這位便是我的老板……”
老頭打斷他,主動伸出手握住我,溫和道:“這位兄弟便是倪家的大少爺吧,早就聽說過您,今日一見果真不同凡響。”
有什麽樣的小弟就有什麽樣的老大,主仆二人好想都挺介意自己的年紀,總想著法的往下拉輩分,這老頭估摸著得有70多了,還稱我兄弟……
老頭從包中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我:“往後還請多多關照。”
我接過一看,愣住了,有些不確定的瞅了好久,抬頭弱弱的問:“木棍!你叫木棍?”
老頭臉都綠了,嘴角抽了兩下說:“我叫林昆!”
額,這設計名片的人也是的,好好的兩個字非得搞的龍飛鳳舞,身首異處……
我指著第一排空著的一個小馬扎說:“給你留著座呢,這是貴賓席。”
林老頭有些納悶道:“不是吃飯麽,我還有重要的事情跟小瑪你商量呢。”
我說:“不就是拆遷的事情麽,正好街坊都在,大家一起商量吧。”
他沒法子隻好不情願的坐在小板凳上,腰板挺的筆直,微笑著同身旁的人問好。
我那些異世來的遊客都趴在2樓窗戶看熱鬧,晴兒在下面提著一個大袋子幫我發著東西,在座的人均分到一個蘋果、幾粒大白兔、一小包瓜子……
林老頭手裡捧著這些東西有些哭笑不得,瘦猴蔫蔫的蹲在一旁,把腦袋別在褲襠裡,悶不吭聲。
茶樓前拉起一塊白色大幕,投影機已經準備就緒,音響也連接完畢,我接過話筒清了清嗓子說:“梅城第一屆茗品齋獎頒獎典禮!現在開始……”
底下的觀眾嘩嘩鼓掌,我一看氣氛這麽熱烈,有些意外道:“你們聽懂了?”
宋寡婦叫道:“不就是給我們發獎品麽,快點吧,《甄嬛傳》馬上就開始了,俺急著回去看呢。”
“好,那就直接進入正題,有請頒獎嘉賓——矮人王庫察茲!”
庫察茲從樓上下來,手裡拿著一張大紅色的請帖,打開後念道:“梅城第一屆茗品齋獎,最佳技術獎,獲獎者是……請看大屏幕。”
我示意薑傲雪打開投影播放,只見大幕上出現王大媽賣餛飩時的情景,先是剁肉,她雙手持菜刀,氣定神閑,好似開掛一般,菜刀翻飛的頻率以肉眼完全無法捕捉,1分多鍾的時間整塊肉就被剁成細膩的肉屑。
這絕對是真實的,因為王大媽在剁肉的同時還慢吞吞的吐了口痰,兩種行為一比較就看出來她剁肉的速度有多快了,
就像是快放一樣。 接著便是包餛飩,王大媽儼然魔術師的做派,將兩摞薄皮藏在手心處,就著肉屑,雙手一抓一拋便有兩個包好的餛飩飛進鍋中。
底下的人臉色已經有些不對了,我說:“有請王大媽上台領獎。”
王大媽不知所措的站起來說:“小瑪,你這是……”
我抄起一大袋精裝的老年人奶粉扔她懷裡,示意先坐下來,王大媽歎了口氣,有些無奈的坐了回去。
“下面將頒發最佳視覺效果獎,有請頒獎嘉賓——美杜莎倪魅……”
美杜莎穿一身高貴典雅的晚禮服,儀態萬千的走出茶樓,嫣然一笑竹籬間,打開請帖,閉著眼睛念道:“梅城第一屆茗品齋獎,最佳視覺效果獎,獲獎者是……請看大屏幕。”
畫面中的背景是在鎮外一條彎曲綿延的土路,一直延伸至遠處的高山,此時夕陽西下,趙所長與小趙並肩向遠處走去,晚霞紅光灑在他們的後背,說不出的落寞與滄桑,極盡唯美。
美杜莎閉著眼睛朝陷入呆滯的兩人笑道:“有請兩位上台領獎。”
兩人無語。
接著又頒發了最佳男女演員,分別是炸油條的孫大爺和賣豆腐的宋寡婦,晴兒獲得了提名,但因其一直只是偶爾客串,並沒有多少戲份,很遺憾的以微弱的票數輸給了宋寡婦。
最後是本次頒獎典禮的重頭戲——最佳電影獎項。
頒獎嘉賓薑傲雪隆重宣布:梅城第一屆茗品齋獎,最佳電影獎,獲獎者是……
底下的街坊各個神情緊張,盯著薑傲雪,萬分期待她念著的是……別人!
薑傲雪在吊足了眾人的胃口後,終於公布結果:他就是木棍,木老板!
林老頭再也顧不上擺慈祥老頭的范,氣的把手裡的東西往台上砸,我虛擋一下說:“不要激動嘛,咱們還沒看大屏幕呢。”
此時播放的內容年代有些久,大概是在70年代,畫面還是黑白的,不停的抖動,應該是有人拿著錄製設備在跟拍。
畫面中是一副建築工地的情景,大夥正忙著建房子,四處可見到熟悉的面孔,年輕時的王大媽、孫大爺、趙所長、張醫生等。
我爸媽突然出現在畫面中,跟拍攝的人笑談幾句,然後領著人家回到茗品齋,這茶樓倒是很早就在了,與現在也沒什麽區別,也許真如爺爺所說,這間茶樓是祖傳的。
他們回到茶樓,我爸伏在茶桌上寫一份東西,然後與拍攝那人都簽上了名字,簽完後,那人把攝像機倒轉,自己也湊到畫面中,與我父母一起留下影像,而這人便是年輕時的林昆!
我鼓掌道:“林老爺子在古稀之年給我們帶來了這樣一部發人深省的影片,實屬不易,我們以掌聲向他致敬。”
在座的沒有一個鼓掌,臉色都有些難看,只聽見高富帥在二樓高聲叫好:“太棒啦!昨天剛在電視上看見金像獎頒獎典禮,沒想到今天就看見現場版的。”
因為他身高原因,大夥只能聽見聲音,我把話筒伸到林老頭下巴處;“木棍老爺子,給大夥說說獲獎感言吧。”
他咬牙切齒道:“我姓林!”
“哦……林棍老爺子。”
……
林老頭從上衣口袋掏出一份裝進密封袋已經發黃的紙張,冷笑道:“這是你父親跟我簽訂的協議,你搞這一出是想賴帳不成?”
我就著他的手看了一眼,上面大致的內容是:我父親向他提供技術支持,而林老頭負責給所有人建造房屋,有效期至2012年6月止。
“林老爺子,我怎麽知道這份協議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你又怎麽證明這些房屋都在你的名下呢。”
“嘿嘿,房屋產權確實不在我的名下,但你問問這些街坊,他們家土地和房屋的所有權在誰的名下。”
我衝街坊們一點頭:“說說吧,怎麽回事?”
趙所長噌的一下站起來說:“整個鎮子其實都是你父親的,不把實情告訴你,也是因為你父親的交代——小瑪啊,大夥可都是看著你長大的,你要相信我們是不會害你的。”
我感動的點點頭,示意他先坐下來,不要激動,然後對林老頭說:“老爺子,我剛成為小鎮的房東,還沒開始收房租呢,你就立馬要把我打回原形嗎?”
他抖了抖那張破紙,得意道:“這白紙黑字的……”
“這紙現在可不白,真假還兩說呢……”趁他不注意,我一把搶過來,喊道:“冬子,驗貨!”
冬子懶洋洋的從人群中站出來,從我手中接過,只看了一眼便隨手一扔:“假的。”
林老頭慌忙撿起來,彈掉上面的灰塵,叫道:“你憑什麽說是假的!”
“憑我這雙眼睛——前面的內容都是真的,只不過那個有效期是你後加上去的。”
“呵!年輕人,說大話也不怕閃了舌頭。”
冬子淡淡道:“你手上一共沾過三十七個人的鮮血,最近總是夢見他們來索命,你的腎髒、肝髒都是從這些被殺之人身上所取,最近打算再弄個心臟……一大把年紀夠能折騰的。”
林老頭目露凶光, 森然道:“你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
“不是說了嘛,憑我這雙眼睛……看來你還得換一副耳膜。”
“哼!我知道你們這群人當中高手雲集,但是請不要忘記,現在是法制社會,什麽都要講證據。”他舉著協議,對我說:“玩了一輩子的黑,偶爾咱也玩一回白的,法庭見吧。”
我偷偷的在手上召喚出一個小火球,趁他正狂妄自大的時候,突的一下打了過去,正中那張協議,火球在我操縱下迅速蔓延,只是眨下眼皮的功夫便燒成了灰燼。
林老頭還沒反應過來,依然是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臉,直到灰燼飛到臉上才恍然發現手裡已空無一物,並伴有灼熱感。
他吃驚的望著自己的手指,本是勝券在握,一切了然於心的氣質已不複存在。
“你……你使得什麽妖法?”
我搓了搓鼻子說:“哪有什麽妖法,天氣乾燥而已。”
林老頭不愧是梟雄,很快的便收斂住心中的怒火,哼哼兩聲說:“越看你就越不順眼,咱兩沒完,走著瞧。”
唉,看我不順眼的人,給您心裡添了堵,我真是……舒坦!
瘦猴一聽便松了口氣,趕忙跑去開車,他最怕的是林老頭一時氣不過,要開打,那自己這條小命今個就算是葬在這裡了。
最後在《難忘今宵》的歌聲中,最佳電影獎的獲得者林棍老爺子匆匆離去,估計他今夜將興奮的無法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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