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時末,雨停,天光乍破,愁雲退散。
官街上,一隊牛車往北直奔艮山門去,押送的士卒們歡聲笑語,就像是過年了一般。
“頭兒,這新上任的總督可真不賴,說話算話嘿!”
“你還別說,俺也麽想到,張大人出手真闊綽,不但給了糧,還給咱置辦了酒肉!”
“快些吧,饞死俺了。俺快一年麽見過葷腥了。”
“叫俺說,這張總督啊,一個字,中!”
幾名士兵興高采烈地談論著,腳步輕快。
跟在運糧車隊後面的是張印立和張煌言,兩人騎在馬上,他們的身後,則是運送酒肉的車隊。這些都是張印立從知府衙門出的銀子,用來犒軍。他想的是反正都是要安撫方營的,乾脆一步到位,不玩虛的,讓方營能夠在即將到來的大戰中盡心出力。
至於軍餉,他知府衙門可出不起了,只能等監國和總督衙門想辦法了。
天晴了,人們也開始上街,很快,官街上恢復了往日的繁華景象,貨郎攤販紛紛上工,完全不想是大戰來臨的景象。張煌言騎在馬上,心中不禁感慨,真是無論如何,百姓生活的熱情總是難以磨滅的。這些沒有棄城而逃的百姓,想來是真正熱愛這座杭州城的,民心可用!
很快,車隊出了艮山門,來到了方國安的軍營。
營門守衛遠遠便看見了長長的車隊,欣喜若狂的飛奔入營,直奔中軍帳。
“報!軍糧已至營門外!”
帳中,方國安不緊不慢地穿好靴子,對著方元科苦笑道:“走吧,看看能有幾粒米。”
二人隨即便親往營門接糧。
老遠,方國安似乎就聞到酒香味,還以為是士卒酗酒,沒有在意,直到他的視線中看到了長長的車隊中那惹眼的大壇子,心中驚訝不已。
方元科很是興奮,對著方國安道:“是糧,好多糧!還有酒!!!”
正在等候的張煌言見軍將走來,便上前說道:“在下總督衙門張煌言,這位是杭州知府張印立大人,我二人奉命前來送糧犒軍。”
“末將方國安,二位大人快請入營,真是有勞大人們了!”方國安驚喜萬分,十分謙卑的恭迎兩人,毫無總兵的架子。
“張大人請!”張煌言請張印立先行。
車馬入營,方元科親自去安排卸車。方國安則一邊安排人入杭州城采買菜品,一邊招待張印立兩人至中軍帳中。
......
杭州知府衙門。
之前被張印立當街救回的男子在衙門後院的廂房中悠悠轉醒。房中,看顧他的雜役見狀,急忙遞上一碗熱湯來,關切道:“郎中說你寒氣入體,這是剛剛熬好的薑湯,你喝了去去寒。”
“這是哪裡?”男子迷茫的接過了陶碗,問道。
“這裡是杭州府衙,你昏倒在官街上,是我家大人碰巧將你救回來的。”雜役解釋道。
“那真是多謝你家大人了,看來我命不該絕啊。”男人將手中的薑湯一飲而盡,抹了抹嘴巴,起身從榻上下來。
“哎哎哎,你幹嘛?我家大人說等他回來再處置你。”雜役見男子要走,急忙攔在門口,大聲道。
“呵呵呵,你倒是實心任事,不錯,但我有重要的事情耽擱不得,等我辦完,我自會回來向你家大人賠罪。”男子蠟黃的臉上,擠著笑容道。說了兩句話,便氣喘籲籲,看上去虛弱極了。
雜役上下打量一番,總感覺此人氣度不凡,
不像是個普通百姓,便有些猶豫。 男子見狀,拾起蓑衣鬥笠,步履蹣跚地離開了屋子,那雜役沒有阻攔,默默跟在其身後。男子察覺也沒有說什麽,於是兩人一前一後,最終來到了潞王府門口。
雜役心下一驚,暗道果然不是尋常人,急忙上前行禮道:“先生,郎中說您身體需要好生調養,不能過多勞累,請您多加保重,小的就先告退了。”
“多謝你了,轉告你家大人,改日我親自登門答謝救命之恩。”男子和藹的對著雜役笑道,隨後便轉身,看了看潞王府的牌匾,心中暗歎道終於到了,這一趟,他水陸輾轉,走了將近一月。
王府侍衛見有人來,上前盤問:“汝是何人,來王府何事?”
“請稟報監國,原寧波巡海道僉事,盧若騰來投!”
“稍候!”
侍衛聽到是個官,不敢怠慢,匆匆前去通傳。
很快,便有一名小太監前來門前接引,將盧若騰帶到了正堂,朱常淓正在那裡等著。
對於盧若騰,在朱常淓的記憶裡並沒有關於他的事情,始皇帝決定先見見再說,此時能來投奔他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忠心耿耿為大明中興而敢於效死的,另一種就是投機取巧想要功名利祿的,還是不難分辨的。
不一會兒,小太監便領著一個男子走了進來。
“臣盧若騰,拜見監國!”
“起來坐吧,你這一身衣裝,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哪裡的漁夫呢。”朱常淓感歎道。盧若騰身上實在是太破了,乍一眼還以為是個乞丐。
“恕臣失禮,臣自泉州府同安縣來,一路上風餐露宿,輾轉一月,實在是......”盧若騰邊說邊顫顫巍巍地起身,侍立在堂中的李寶見狀,急忙上前去攙扶,將其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一番話,朱常淓瞬間無言,心中竟少見的有了一絲感動,此時清軍南下,旁人都是南逃避禍,盧若騰竟隻身北上,不遠千裡來到杭州,這真是......赤膽忠心。
看著眼前這個虛弱的忠臣,始皇帝心中被觸動,不禁回想著大秦滅亡時有沒有這樣的臣子,沉思半晌,化作一聲長歎。
“何談失禮,愛卿能來襄助本王,本王求之不得!”朱常淓語氣中充滿了敬佩。
“監國言重了,臣願為大明獻此殘軀,絕不苟且偷生!”盧若騰用盡全身力氣,堅定地說道。一朝身受國恩,便為其拋灑熱血,方不負聖賢教誨。原本他是想赴南京報效朝廷的,可是出發不久就聽聞了南京投降的噩耗,一時迷茫不知去處,便四處流轉,直到聽聞潞王監國,他又堅定新信念,直奔杭州而來。
朱常淓見盧若騰身體虛弱,便沒有多聊,命李寶安排其在府中住下,並請王府醫官全力調理。
正安頓完此事,便有內侍來報。
“啟稟監國,唐王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