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的小巷中,元貳借著暗淡月光看清腳下的道路,他警惕的掃視著四周,一步一步緩緩前進。
可當他小心翼翼的轉進小巷拐角處後,出現在他面前的竟然是一堵封閉的高牆,已然無路可走。
元貳一皺眉,轉身離開,嘴裡低聲自言自語道:“看來逃犯在另一條巷子裡,得趕緊追上去!”
急促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巷內,過去約莫三十秒後,高牆角落裡的一團漆黑陰影突然極具膨脹成人形,薑進緩緩伸張四肢,他雙眼猩紅,臉上帶著一抹劫後余生的病態笑容,
他一邊悄無聲息的貼牆走出巷尾,一邊低聲用各種能想到的惡毒語句咒罵著,
“你們給我等著,等老子以後成為了神,把你們一幫NPC全部殺……”
‘哢~’
薑進面上扭曲的笑容頓時凝固,他感受到了頂在腦門上的冰冷槍管,一個冷漠的聲音貼著耳朵鑽入大腦,亦如死神的低語呢喃,
“別動,不然我殺了你!”
元貳持槍的右手很穩,面上冰冷沒有絲毫溫度,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的另一隻手正隱藏在風衣下擺中,止不住的顫抖。
是因為緊張,因為興奮,畢竟他也是第一次作出拿槍指人腦袋這種事。
元貳不動聲色的掃視著面前男人的樣貌,他穿著瘋人院患者統一的藍白條紋服飾,裸露在外的手背肌膚蒼白,上面布滿針眼,身軀瘦弱仿佛一根秸稈,他的面部肌肉在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
不知為何,元貳總覺得薑進不住顫動的臉皮下似乎隱藏著某種東西,正在蠢蠢欲動,令他更為警惕。
“大哥,別殺我,我真的什麽也沒做!”
薑進瞳孔縮成一點,在眼眸中顫抖,語氣中也帶著恐懼的顫音:“我剛才說的都是氣話,我……”
“閉嘴!”
“……”
元貳語氣冰冷道:“我問你答,不要有小動作,不要拖延時間!”
“好~好~”
“你是從另一個世界過來的?”
“是是是!”
薑進連忙道:“在四天前,我通過一個叫做《莫測詭影》的網絡遊戲來到這個世界,我原先的世界是藍星,我是華國的公民,原名就叫薑進,我們世界的科技水平比這裡的高,我知道怎麽造飛機,火炮,我可以改進你們的武器,我還知道很多知識,我很有用……”
元貳不耐煩的打斷了他的話語:“你跟誰說過這些話?”
“跟誰說過?”薑進喉結聳動,他面色絕望道:“我跟誰都說過!他們都不信我,把我當精神病,把我關起來綁在床上,我只是想回去,不想玩遊戲了!他們怎麽也不信,我怎麽也回不去!”
“你跟誰都這麽說?”
“……對。”
元貳沉默不語,內心無比沉重,他所能預想到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都幹了些什麽!?
你不隱藏身份你到處嚷嚷,把這些重要信息全部爆出來,是想把所有玩家都害死!?
我知道紙包不住火,遊戲的事情遲早要暴露,但你特麽沒必要在燒紙的時候添一把火!
豬隊友害人不淺!
艸!
但萬幸的是薑進被人看作是精神病人,元貳只能祈禱那些人不會相信一個‘瘋子’所說的話,在心底痛罵薑進一頓後,便又繼續追問道:“你是怎麽獲得超凡能力的?”
“超凡能力?”
薑進先是有些茫然,
而後很快就反應過來:“是瘋人院裡的那個護工,我殺死的那個護工,他給我吃下了一個東西?” “什麽東西?”元貳眯著眼,急忙詢問。
“是一個,一個……”
薑進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粗重,他的眼睛變得呆滯而猩紅,臉皮竟然如魚鱗般緩慢開合,與面孔上掀起一條條細縫,詭異而驚悚。
元貳心中頓時警鈴大作,腦海中驟然閃現出一副畫面,
薑進猛然轉頭看像他,黝黑的瞳孔中嵌套著無數瞳孔,臉皮肌膚綻開,隱藏在皮肉下的一隻隻漆黑如墨,詭異扭曲,帶著森寒惡意的眼睛齊刷刷看向他,莫名力量讓他無法動彈,只能驚恐的看著薑進撲上來,而在薑進那裂開的血盆大口中,一顆漆黑眼珠漠然注視著他……
‘砰!’
一枚黃銅子彈旋轉著從槍膛中射出,讓眼前噩夢般的景象如同玻璃鏡面炸碎,與之一同碎裂的,還有薑進脆弱的腦袋。
他臉龐上詭異的眼睛隻來得及綻開一條條細縫,便迎來了宿主的死亡。
薑進無力的倒在地上,從太陽穴上盤踞的猙獰傷口中,緩緩流出黃色白色與血色混合的漿液。
元貳呆呆的舉著槍,望著地上的屍體,心臟開始劇烈跳動起來,幾乎要掙脫束縛它的身軀。
我殺了他,我殺人了!?
元貳渾渾噩噩的放下手臂,腦海裡一片空白,盡管他早有預感自己會這麽做,他也很果斷的開槍把薑進的腦袋打爆,果斷到就連他自己也沒反應過來。
但眼前薑進死亡的這一幕景象,仍然帶給他無比劇烈的心靈衝擊。
生活在法治社會下的培養出的價值觀念,讓他的內心難以遏製的產生負罪感。
他的嘴微張:“我…我……該死的!”
元貳一拳錘向身邊堅硬的牆壁,手指關節傳來的劇痛讓他的心情逐漸鎮定,慌忙亂轉的目光也變得冷靜深邃。
別TM多愁善感了,一分多鍾,我最多還有一分多鍾的時間!
必須做些什麽!
追獵者,對,我是追獵者!
他面前適時展開一個系統面板,上面只有簡單的一句話,
【檢測到序列九刺客的析出物,是否汲取?】
元貳盯著眼前的這一行冰冷的漢字,無數張畫面清晰的在他腦海中浮現,
宮馬冷著臉對他說:“你,元貳,是我的隊員……正式的。”
安凡手中的種子在頃刻間長成一朵芬芳的黃菊;
男孩埋著頭,卻顫顫巍巍的頂嘴道:“我…我本來也沒上過學堂,去廠裡也沒人要,不出來偷哪來的錢吃飯!”
陰暗的房間內,老人的臉龐在躍動的燭火下顯得陰晴不定:“當你踏上這條路途,便意味你再沒有回頭路可走,只能一步一步,艱難的往上爬!”
鏡子裡的那雙冰冷無情,沒有瞳孔的眼眸,靜靜的與他對視;
女人微微一笑,桌面上旋轉著一枚銀白色的金屬陀螺;
一個鮮紅如血,不斷眨動,仿佛活物的巨大眼球,高高在上的俯視著螞蟻般的人類;
小巷中,他用顫抖的左手死死攥住一枚熾熱無比的銀幣;
子彈貫穿薑進的太陽穴,腦漿,血液與骨茬一同迸濺到他的臉上……
“力量,我對未來與死亡的恐懼,我對世界與知識的無知,我被迫左右逢源的無奈,都是因為我太弱小了,我沒有力量!”
“世間所有的不幸,都源於自身的無力!”
“所以……”
元貳呢喃著,面色從猶豫轉向冰冷,而後又變得無比堅定:“我需要力量!”
“給我力量!”
話音落下,光幕消散,元貳下意識將目光轉向地面上的屍體,他的內心中突然產生一種難以言喻,不可消除,讓人產生無盡欲望與痛苦的饑餓感。
這種可怕的感覺瞬間便支配了他的身體,腹部腸胃蠕動,口腔內涎液分泌,他不由自主的朝薑進冰冷的臉龐伸出手,摳出一隻鮮血淋漓,神經尚在蠕動的漆黑球體。
‘他’將球體舉到嘴邊,惡狠狠的一口咬下,帶著腥甜味的汁水頓時在口腔中迸濺。
……
當褚博延聽到槍聲迅速趕到現場時,只看到一個伏在地上,不住嘔吐顫抖的身影,和他旁邊一具睜著眼,死不瞑目的冰冷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