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好舒服!”
元杉杉躺在柔軟的床鋪上,臉上不自覺露出滿意的微笑,模樣形如一隻食飽饜足,躺在草地上沐浴陽光的小狸貓。
“感覺怎麽樣?”
元貳抱臂倚靠在黃木製門框上,檢視著房間的格局,頗為滿意:“這床雖然小了點,但總比我們房間裡的那兩套硬板床要柔軟得多,睡在那玩意上面跟睡棺材也沒什麽區別,還不如我們公司的沙發。”
元杉杉呈大字狀躺在床上,伸出床外的小腿一蕩一蕩,眼眸裡亮晶晶的,期待的問道:“這些家具也算在租金裡面嗎?還是說要額外繳費?”
“當然不用,這都是談好了的,只要不把公寓裡的東西搞壞就行,搞壞了才賠錢。”
“這套公寓還可以吧?就說這兩間臥室就挺不錯的!空間也不算小,還能放張不大的書桌或是梳妝台,我反正覺得不錯,值這個價!”
元杉杉沉默片刻後,視死如歸的重重一點頭,心疼道:“我覺得也還可以接受……如果老哥你真想在這住的話!”
元貳大喜過望,花了半天時間,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終於把這個‘善解人意’的好妹妹給說服了,為了避免元杉杉反悔,他連忙道:
“行,那我現在就去把行李搬回來,今晚就可以搬進這套公寓了!”
“嗯?不用先跟房東交錢嗎?”
“呃…那個……”元貳聳聳肩,尷尬一笑:“其實我已經交過錢了。”
說罷,不等元杉杉瞪著眼,氣鼓鼓的像個老媽子一樣嘮叨兩句,元貳便已經拔腿就跑,逃離公寓了。
元杉杉從床上蹦起身,追著他跑到樓梯口,卻也只能看到一個飛奔下樓的背影,氣得她直跺腳,卻也只有無可奈何的大聲喊道:
“老哥,注意安全!”
“知道了~~”
……
元貳走下樓,黃昏的金燦陽光灑進他的眼眸中,讓他下意識收斂笑容,一邊打量著路上的行人,一邊拋擲著手中的銀幣。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個拿著糖人,全身上下一身黑,卻唯獨頭上戴著一頂鮮豔的大紅色針織帽的中年男人,男人臉上掛著和藹的笑容,似乎在期待著什麽。
啪~~
銀幣落入手中,元貳低眉一瞥,人面朝上,他再次拋擲銀幣,可這次的結果卻是數字面朝上。
“看來有點危險,那今天還輪不上你,不過你離我的公寓好像有那麽一點近……”
元貳低聲呢喃一句,打消了剛才的念頭,旋即握住銀幣,目視前方,大步流星的拐離街道,前往旅舍收拾東西。
他要搬的東西還很多,深更半夜又還要起床乾活,可沒時間浪費。
…………
章夢正坐在桌後,百無聊賴的翻閱著手中的小說,雙目無神,癡癡的盯著花白的書頁,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自從四天前宮馬離開第九科,劫殺深淵長老而自身受傷住院後,公司裡的事務便突然變得繁重起來。
每個人都跟上了發條的鬧鍾似的連軸轉,沒有一刻停息,仿佛老天爺是在故意為難他們,泉海城裡大大小小的超凡事宜都在這短短幾天內一股腦爆發。
褚博延和閻老二正在追查一個掌握超凡力量的殺手的蹤跡,推測他下一個刺殺的目標以及死者的關系。
白凱康在配合上級特遣人員調查泉海城有關深淵的事宜。
莊瑩瑩則忙著在公司醫院照看隊長。
元貳則精神上出了問題,
回家休息去了。 原本公司裡就沒多少人,現在顯得更是冷清,就算有人匆匆回到公司也只是為了討論超凡案件或是拿取材料武器,連話都來不及跟章夢聊兩句。
讓本就無事可乾的她更加無聊,更加能感受到一種風雨欲來的壓抑感。
有時候她覺得,似乎空氣裡都開始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世界是競爭殘酷的大海,而泉海城只是海中較大的一條魚,現在魚流血了,聞到味兒的獵食者如同魚群般蜂擁而至,迫不及待的想要咬下最大的那塊肉……
怎麽可能呢!?
章夢敲了敲光潔的額頭,在心底自嘲道:“章夢啊章夢,你小說看多了,現在可以說是近百年來最好的時代了,
沒有戰爭沒有饑荒,科技在發展社會在進步,深淵這種舊世界的邪教現如今也只是陰暗地溝裡的老鼠罷了,一切都是欣欣向榮的景象,哪有你想的這麽野蠻殘酷……
除了超凡者的世界。”
想到這兒,她不禁又歎了口氣,站起身準備換本書,聽說最近有位聲名鵲起的作家,寫的一部《宮鎖深牆柳》很有意思,這本書她買回來以後還沒讀過呢!
可是她剛一站起身,公司大門突然被人推開,宮馬提著長劍走了進來,對著呆愣的章夢微微頷首,算作打了招呼,隨後便大步流星的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而跟在他身後進來的莊瑩瑩則拎著小包,因為走的太快,兩滴汗珠劃過白嫩的臉頰滴落在地板上,她看見了章夢,關好大門後回頭露出一個稍顯靦腆的笑容。
章夢驚喜的撲了上來,一把將她抱住,咬著耳朵小聲問道:“隊長傷好了嗎?”
莊瑩瑩被她熱情的舉動嚇得茫然了一瞬,回過神來後便用力點點頭。
“太好了!”
公司的主心骨健康回歸,至少從外表上看沒有缺胳膊少腿,讓章夢在這段時間裡懸著的小心臟終於平安落地。
隨後她便迫不及待開始向一臉懵的莊瑩瑩吐槽起最近公司裡的日子有多不好過,就連廚子的拿手好菜土豆澆肉都開始變得難吃了,同時八卦隊長到底是怎麽受傷的,肚子上有幾塊腹肌……
…………
宮馬又回到了他久違的紅木辦公桌前,他先是將手中長劍在武器架上放好,隨後拿出抽屜裡的槍油,細致的保養了一番銀白左輪,再然後才將目光放在桌面已經堆積成山的文件上。
他皺著眉把這些文件分門別類的整理好,這一過程又耗費了他半個小時的時間。
幸好他現在的時間還算充裕。
當把東西全部整理好,改簽的申請簽字,改寫的報告隨便劃了兩筆,該扔進垃圾桶裡的警告扔進垃圾桶後,他終於有時間做自己的事情了。
此時時間已經來到了八點鍾,他回頭看向牆上的鍾表,也不免瞥到窗外清冷的月亮和突然降臨的瓢潑大雨。
雨滴敲打著窗戶,發出劈裡啪啦的燥人聲響。
宮馬凝望著窗外雨水,有些出神,最後是一陣暴躁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發呆。
“進來。”
勾昭推門走進辦公室,他身上散發出的陰沉氣息似乎讓牆壁上的煤氣燈燈光都暗淡了幾分,火苗在玻璃罩中瑟瑟發抖。
“看來上次不應該帶著你的。”
宮馬看著他這幅模樣,不禁歎了口氣,語氣裡藏著自責與愧疚:“你現在的狀態更差了。”
勾昭淡淡道:“沒什麽大問題,以前我只能活幾年,現在我還是只能活幾年,說到底都一樣。”
“……”
宮馬坐在桌前,眉眼低垂,他用左手抵住嘴,一言不發。
勾昭熟練的搬了把座椅與他對桌,二人沉默片刻後,他突然開口問道:“宮馬,你為什麽會知道深淵長老的藏身之地?”
“安凡沒跟你說嗎?”
“我想聽你親口告訴我的。”
“……”宮馬沉吟片刻,抬起頭淡淡述說道:“因為元貳,我從他的佔卜中得到了一些信息,通過這些信息推測到了長老的藏身地。”
“只是這樣?”
“嗯,僅此而已。”
勾昭歎了口氣,隨即啞然失笑道:“你這是在偏袒他嗎?”
“偏袒?你為什麽會認為我是在偏袒他?”宮馬搖搖頭,反問道:“還是說你認為一個序列九的預言家能輕松佔卜到深淵長老的信息?”
“據我所知,元貳的精神狀態出問題了,就在你找上我的那天。”
“如果真的如你所說的,是元貳佔卜到的關鍵信息,那他的屍體現在已經被‘清道夫’送進淨化爐裡了。”
勾昭銳利的鷹眼直勾勾的盯著宮馬,似乎能看到內心最深處,他緩緩道:“如果他不是依靠佔卜獲得的信息呢?他故意泄露情報,只是想借刀殺人呢?”
“……”
宮馬嘴微張,露出一副費解的表情:“你的意思,元貳是其他組織的臥底?”
“這只是個猜測。”
“猜測顯然不成立。”宮馬搖搖頭:“他通過了溫夢蕊的考核,沒人能在夢行客的夢裡說謊,而且我都說了他並未佔卜到深淵長老的信息。”
“……好吧,你就當我在瞎猜吧。”
勾昭站起身,走到門前站定,又回過頭來,皺眉問道:“你的身體?”
“好的差不多了,能跑能跳。”
“那就好好休養,再見。”
“嗯,你也是。”
“……”
“……”
宮馬望著被輕輕合上的門扉,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他抽出一張紙,握住鋼筆沉思良久,最後在紙面上寫下一句話,
“第九科行動隊隊員元貳,序列九預言家,疑似……”
啪~~
鋼筆被拍在桌面,宮馬注視著斷掉的話語,似乎不知道該如何寫下去,思索片刻後,他選擇將紙重新放回一摞文件中壓好,而後起身離開房間。
他進入地下室,穿過陰暗的長廊,最後在一扇青銅門面前站定,注視著門扉上的浮雕,突兀的開口,說出一句不明不白的話語,
“是你在幫他麽?”
許久後,一聲慵懶而疑惑的貓叫回應了他的提問。
“喵?”
…………
“喵?”
“怎麽又是你?”
元貳蹲下身子,好奇的打量著躲在路邊商店的低矮屋簷下,被雨水衝刷得瑟瑟發抖的花貓。
“看來咱倆有緣分啊!小家夥!”
“喵!”花貓依舊瑟瑟發抖,不知道是被凍的還是被嚇的。
元貳饒有興致的比劃道:“你看不如這樣,我去殺個人,回來以後你要是還在這兒,我就養你,怎麽樣?”
“就這麽說定了哈!”
“喵!”
花貓小心翼翼的叫了一聲,隨後它便看到面前的男人重新戴上了那張詭異的兔子面具,提刀衝進夜雨中。
有水珠從他的面具上滑落到肩膀處,再順著衣袖滑落到手背,再從手背的肌膚流落到閃爍寒光的刀身上,最後於鋒利的刀尖處轟然墜落,
落入地面坑窪的小水潭中,濺起細小的水滴,
發出的滴答聲在傾盆大雨的背景下,顯得微不可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