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師傑料定,林濤的死在古都城裡絕對會引起了不小的關注。
畢竟在古都城裡二流的高手已經是頂天,不論是林濤本身就是三流武者的關系,更重要的是林濤還是張爺的心腹,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而這件事情越是早讓張爺知道,自己就越能掌握主動權。
也因此班師傑在殺死林濤之後,就佯裝慌慌張張的跑回了分舵,想要裝出無辜的模樣,並將林濤之死的鍋丟給古芝藥鋪,讓張爺和古芝藥鋪撕咬去。
但結果跑回分舵後,卻被守夜的幫眾告知張爺早早就離開分舵,前往他金屋藏嬌的地方偷腥去了。
無奈,班師傑只能在書房內老實等待。
畢竟整個分舵裡,除了已死的林濤知道張爺金屋藏嬌的地方之外,就沒有人知道了。
就連張爺的正牌妻子和他那牙牙學語的小兒子都不知道。
這一等,就等到了將近太陽升起來的那一刻。
當張爺的身影出現在書房門口的那一刻,一夜沒睡、將自己打扮得淒慘模樣的班師傑,立刻哭喊著道:
“張爺不好了,林濤被古芝藥鋪的守夜人殺死了!”
張爺顧不得扶著後腰了,驚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班師傑立刻如實稟告道:“昨晚我先行悄悄去看了一眼,發現古芝藥鋪內有八九個守夜人,其中一個還是三流武者,我當時就建議先撤,等回來跟張爺您稟告之後再決定。”
“但林濤就是不肯,於是我就推開古芝藥鋪的門吸引對方視線後立刻撤退,林濤則和那三流武者且戰且退。”
“最終…最終……”
說到最後,班師傑故意停頓了一下。
張爺立刻惱火道:“最終如何了?快說!”
“最終林濤被打死在了一處小巷的角落裡。”
說完之後,班師傑甚至可以對天發誓,他所說的話一字一句都是真的!
只不過他隱去了一些關鍵細節罷了。
他真的不僅謊言能騙人,如實稟告卻又隱去關鍵細節的的真話更能騙人!
張爺就被騙…不,是信了班師傑的話,但他還有最後一絲疑問,反問道:“那你為什麽不將林濤的屍體背回來?”
班師傑立刻委屈道:“我擔心那守夜人就在不遠處守著,就等著同夥出現將林濤的屍體背走再出現將我一網打盡。”
“我若是因此也被那守夜人殺死了,豈不是沒人能給張爺您通風報信了?”
張爺氣急,現在都這個時間點了,給我通風報信還有什麽用?!
你特麽就不會來找我嗎?
哦對了,這小子還不知道自己金屋藏嬌的地方,想找也找不到。
“那你又為什麽不叫上幫眾們一起跟你去將林濤的屍體帶回來?”
班師傑道:“屬下剛入幫,人輕言微還不會武功,幫眾們又怎麽會聽我的?而且這件事情張爺您隻吩咐了我和林濤,我這不是想著不能讓更多人知道嗎?”
張爺徹底被氣得無話可說,但又無可奈何,畢竟班師傑的處理也沒錯,若是自己昨晚沒出去的話,倒是也趕得及給林濤收屍,將林濤之死的影響降到最低,甚至沒準還能將在林濤屍體旁埋伏的守夜人殺了,給林濤報仇。
至於現在?
只怕現在就算想去給林濤收屍都晚了!
而就在此時,張爺就看到一個幫眾急急忙忙跑了過來,心中頓時生出一絲不好的感覺。
“稟告舵主,
外面來了衙門的人,他們…他們還帶著林濤的屍體!” 張爺暗道果然,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冷著臉去迎衙門的人。
對於這種自己一手造成的熱鬧,班師傑自然不會放過,立刻跟了上去。
出了書房,來到前院,就見演武場山有五個身穿衙門捕快服裝的人,正單手按著掛在腰間的長刀刀柄,如勁松一樣站立著。
而在他們腳邊,是被一塊白布蓋著的一具屍體。
班師傑想都不用想,白布下面蓋著的絕對是林濤的屍體。
果然,領頭的捕頭見張爺來了,就用插入刀鞘的長刀將白布挑開,露出林濤那慘白、憤怒中帶著不甘於不解的臉。
捕頭看著張爺淡淡道:“張爺,我大早上開衙門就有人報官家門口死人了,我帶隊去看,就看見你的心腹身穿黑衣蒙面死在了地上,你要不要給我一個說法?”
捕頭作為古都城內作為官府最高的戰力,實力也是二流的水準,自然不怕張爺,語氣自然也很懶散。
張爺臉色極其難看,但他總不能將實情說出,畢竟那是將自己的臉面露出來給別人笑話。
因此張爺也只能說:“我也不知,估計是這林濤想做梁上君子被人發現,然後又被人打死在了大街上吧。”
捕頭“嘖”了一聲,問道:“那你要不要報官追究?”
張爺聽到這話臉都黑了,我一個混江湖的江湖人,手下死了去報官?我還要不要在這古都城的江湖裡混了?
而且難道我不知道打死林濤的凶手是誰嗎?
“不用了,多謝捕頭的好意。”
捕頭聽到這話點了點頭,將林濤的屍體丟在這演武場上,就帶著手下們離開了。
而這時本就是晨練演武的時候,幾乎所有的幫眾都匯聚了過來,親眼看到了林濤的屍體。
沒記錯的話,林濤是張爺的心腹吧?沒想到林濤竟然死了!
幫眾們這一刻有些驚訝。
而就在班師傑覺得熱鬧到此為止時,就遠遠的看到大門處有一夥人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
定睛一看,其中一人正是昨夜重傷林濤的那個守夜人,這夥人不是古芝藥鋪的人又是誰?
這下,且不提幫眾們不知林濤之死的內幕,但他們看到這一幕,哪怕再傻也意識到這夥人八成是來砸場子的,立刻自發的匯聚到了張爺這個舵主的身後。
一瞬間,金虎幫分舵和古芝藥鋪兩夥人的對峙,就完成了。
混跡在人群中的班師傑,隻覺得下一秒雙方極有可能會發生火並。
但令班師傑沒想到的是,卻見古芝藥鋪那夥人群中為首的古芝掌櫃越眾而出,面對著張爺淡淡說著話。
語氣不像是來火並的,但神態卻能將張爺氣得半死。
古芝掌櫃道:“張爺,你貴為金虎幫分舵舵主,缺錢了跟我說一聲就是了,何必用像對付悅來客棧、秦家糧商那樣的下三濫的手段來對付我?”
“來,這是一百兩銀子,您拿走。”
說完,古芝掌櫃想施舍乞丐一樣,將裝有一百兩銀子的袋子隨手丟到了張爺的腳下。
就在張爺氣得牙根癢癢想要一聲令下火並時,古芝掌櫃又道:
“上上次你用下三濫的手段對付悅來客棧,雖然得了錢,但也將給你做事的張阿牛賣掉殺了,你這人對手下人可不行啊。”
“上次對付秦家糧商,估計你也是讓手下人去辦的吧,你那手下人到是聰明,知道找替死鬼,不然那人估計也和張阿牛一樣落得死掉的命運。”
當金虎幫的幫眾們聽到這話時,幾乎都下意識的看向班師傑。
畢竟張爺這死摳能讓班師傑入金虎幫,怎麽看都是因為班師傑辦事好,才特別批準的吧。
而這時,古芝掌櫃的聲音繼續響著。
“這次你想對付我古芝藥鋪,卻折了林濤……”
“夠了!”
張爺不想繼續聽下去了,立刻加大音量粗暴的打斷古芝掌櫃的話:“你到底想說什麽?你可要慎言,不然金虎幫的分舵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古芝掌櫃笑了笑,掃了一眼張爺身後的數十名幫眾,笑道:“給你張爺辦事的下場都將不得好死,這是我此行來想說的話;
你在百家屯、悅來客棧、秦家糧商賺的錢,分給你身後的幫眾了嗎?這是我此行來想問的話。”
這兩句話,不僅讓張爺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也讓之前還同仇敵愾的幫眾們,士氣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是啊,張爺隨手就能將給他辦事的人出賣殺掉,賺錢了更是不分咱們,咱們還要給張爺賣命?
古芝掌櫃毫不在意張爺難看到幾點的神色,問道:“現在我可以走了嗎?”
雖是提問, 但古芝掌櫃問完之後立刻就帶著手下們離開了。
張爺臉色一會青一會紫,顯然被氣得不輕。
想要一聲令下讓幫眾圍毆古芝藥鋪的人,挽回點顏面。
但又注意到幫眾們因為古芝掌櫃的話,此刻早就沒了士氣,自己若是再命令他們圍攻,只怕在動手的那一刻絕對是出工不出力。
到時候反倒被人數少又是客場作戰的古芝藥鋪的人反打,臉面更加是保不住了。
也因此,張爺只能氣得看著古芝掌櫃大搖大擺的帶著來,又大搖大擺的帶著人走。
張爺對此能做的,只能是氣得拂袖而去,回了他的書房。
而在人群中,班師傑定定的看著古芝掌櫃的背影,隻覺得這古芝掌櫃能將生意做得這麽大,果然是有本事的人。
可以這麽說,古芝掌櫃此行隻用幾句話,就將金虎幫這分舵算是廢了!
只因從今往後,這分舵只要張爺還在,幫眾們就絕對無法做到齊心協力。
一個無法做到齊心協力的組織,就如同一盤散沙,一觸即潰!
而想要做到這一切,眼光、魄力、手段缺一不可!
這一對比,張爺不論是眼光魄力還是手段,都弱爆了好嗎?
對上古芝掌櫃這人,只能說張爺像小孩子一樣可憐極了。
班師傑看著地上無人理睬的被古芝掌櫃丟在地上的一百兩銀子,又看了看拂袖而去的張爺背影,嘴角不經意見勾勒一絲冷意,但又很快隱藏了起來。
他撿起地上的一百兩銀子,朝著張爺的背影就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