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路西行,沿途所經州縣,概無異樣,想是戰亂之事尚未有百姓知曉,所以兀自安居樂業。
因要查探線索,是故一路腳程不快,直走了幾日,才來到長門國。
這長門國處於本州島最西端,屬於山陽道。經由此處穿越關門海峽,便到了九州島的豐前國,也就是藤原廣嗣的地界。
李岩心知此處乃是日本九州島與本州島交匯地帶,位置頗為特殊,一旦開戰,便是兵家必爭之地,因此與駱川商議,在此多滯留兩天,看看是否有藤原廣嗣的兵馬埋伏於此。
駱川心中也是一般想法,因此便在本地找了個客棧,準備住上幾日。
到了第二日,李岩一早起來,便叫了駱川,說道:“我們要找藤原廣嗣眼線,須得用上次同樣的法子!”
駱川一聽,跳將起來:“上次的法子?你上次大海撈針撈得還不夠嗎?”
李岩笑著搖頭道:“我是說,找個法子把他們引出來,或者乾脆讓他們自己來找我們!”
駱川想了一會,道:“嗯,莊由認識我們,要引他比較難。但是藤原廣嗣手下卻未必能認出我們,應該比較容易騙出來。”
兩人一拍即合,於是用過早飯後就上了街頭,專揀人多之處,到處打聽太宰府的動向如何、兵力幾許,許多民眾不勝其煩,紛紛叫罵。
直鬧了一天,到了黃昏,兩人方才消停,各自回屋睡了。
到了夜裡,李岩正自酣睡,忽聽得屋上發出輕微聲響,正欲起身,隨即念頭一轉,將計就計,躺著不動。
果不多時,只見屋中一道皎潔的月光射入,屋頂被人揭開一個小孔。
那人在屋上看了半晌,見李岩仍在熟睡,於是自懷中掏出一個小筒,塞入一支小箭,照著李岩一吹。
“噗”的一聲,小箭不偏不倚,插在李岩心口,沒入半截。
那人見已得手,呼哨一聲,朝著房頂另一人比了個手勢。
對側那人一點頭,也做了個同樣的手勢。
兩人見事已了,互相示意,蓋好瓦片,從屋頂一躍而下,腳下飛奔,跑入一片樹林。
入了樹林,二人停下腳步,脫去黑色夜行衣,露出原本裝束。
那二人衣著頗為怪異:身穿青色短打,褲腿衣袖卷起,露出小臂小腿,腰間用衣帶系住,胸口半敞,背上披了一掛茅草製成的蓑衣,頭上挽出一個發髻。
兩人一路走一路交談,卻只聽咿咿呀呀之聲,竟然說的不是日本語。行了一陣,兩人忽地腳步一停,只見前面林中也站了兩人,赫然便是李岩和駱川!
原來李岩既聽到動靜,自然不會坐以待斃,於是悄悄施展了“蜃影術”,在床上留了一個幻象,自己躲到了床底,在對方誤以為得手以後才悄悄起身追趕。
駱川也是如此,只不過他是用藏於被中的雙指悄悄接住了吹箭。
“聽了你們一路,也沒聽懂你們講的什麽,看來隻好把你們先辦了,我們在自己想辦法。”李岩攔住二人,緩緩道。
那二人一見李岩和駱川,心知不好,只聽他們口中一陣言語,“突”地一聲,竟沒入土中不見了。
李岩見狀,哈哈大笑,對駱川說道:“沒想到還會施展遁術,看來這應該就是吉備先生所說的隼人了!”
駱川點頭道:“那看你的了,把他們弄出來吧?”
李岩微微一笑,雙手掐訣,往地上一拍。
那二人正自土中逃逸,
忽覺周圍利器襲身,於是匆忙自土中躍出,到了地面,身周衣服已是破破爛爛。 二人盯著李岩,心中不解,一臉戒備,眼中充滿駭意。
“土生金,你們在泥土中鑽來鑽去,碰到一些釘子很正常吧。”李岩笑道。剛說完,他忽然想起來二人不懂日語,一拍額頭,對駱川道:“動手吧!”
駱川和樆積並肩飛出,攔住二人便是一頓招呼。
隼人多為執行一些暗殺和情報獲取任務,輕身功夫尚可,但拳腳卻不利索,不多時,便被駱川擊倒,點了昏睡穴,不省人事。
駱川拿下二人,對李岩道:“你有什麽主意嗎?”
李岩道:“我們也學古姑娘那招,將這兩廝的衣服除下,扮作隼人,然後去太宰府看看情況。”
駱川也覺有理,於是將他們外衣和披風脫下,又順手拎起二人,打算縛在樹上。
李岩問道:“你這是幹嘛?”
駱川答道:“將他們綁起來啊?萬一跑了怎麽辦?”
李岩道:“綁了不還是一樣會跑?”
駱川心中“咯噔”一聲,但口上卻說道:“那我將他們口中塞住,再綁好埋在土裡,這樣他們既不能念咒也不能施術,總跑不了了。”
李岩冷笑一聲,掌中青光一閃,一人一劍,全部殺了,然後穿起一人衣服,轉身便走。
駱川看了一眼屍體,隻覺這二人因自己而死,心中難過,於是草草將他們掩埋,隨後穿上另一人衣物,朝著李岩奔去。
二人無言走了一路,李岩道:“你覺得我做得不對麽?”
駱川遲疑道:“總有不殺人的方法……”
李岩“呵”地一笑,說道:“那下次便依你的法子試試。”
駱川其實心中何嘗又不明白,只是無法說服自己隨手殺人而已,於是滿腹鬱悶,不再說話,和李岩一前一後走出樹林。
二人才出樹林, 便見夜色中站著一人,腰懸一柄野太刀,身影循著淡淡的月光,被拉得極長。
李岩二人腳步一停,看著來人,均不說話。
那人一邊走近,一邊將野太刀緩緩抽出。月色下只見此人怒目含威,燕頷虎須,身材頗為高大。
“我聽聞長門國有隼人出沒,已找了幾日,不想終被我找到了。”那人身子半蹲,雙手握住太刀,齊到眉間,刀刃朝上,平平向前探出。
駱川見此人架勢工整,頗有大家風范,心中一凜,自背後抽出長刀,在身側一畫,急襲而上。
那人見他攻來,也不躲閃,直等駱川長刀到了眼前,手中太刀忽然迎上,順著來勢,輕輕一擰,將力道卸到地上,然後刀鋒偏轉,削向駱川。
駱川見他招式精妙,不敢放松,一側身,堪堪躲過太刀,長刀自下而上,如雄鷹振翅,劃向那人左臂。
那人大喝一聲“好!”橫刀架住,太刀急掠而上,斬向駱川面門。
如此以招拆招,駱川生平首見,隻覺其凶險程度遠超以往戰鬥,若是一個不小心,輕則肢殘,重則喪命。
李岩見二人招式精妙,也自暗暗喝彩,只是擔心駱川與高手過招經驗甚少,長此下去不免有所疏虞,於是大喊道:“你讓樆積去幫你啊!”
駱川心中早有此想法,只是對方招式太過免密,間不容發,他連引動真氣操控樆積的罅隙也沒有,因此才遲遲沒有啟動。
哪知那人聽到李岩呼喊,一臉陌然,突地往後一躍,疑惑道:“你們說的不是南島語!你們是什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