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宇躺在ICU裡,幾次短暫的醒來。隔著蒙在臉上的白紗布,他能感覺到刺目的燈光,一圈人把他圍在中間。陣陣劇痛傳來,他又昏厥了。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頭頂的燈光才熄滅,周圍一片黑暗。
在半睡半醒間,他來到了一處古老院落。院子裡很乾淨,只有一口枯井,和旁邊一棵藤樹。
鄭宇背靠著藤樹休息,忽見眼前枯井噴出一股煙霧。
他再看,煙霧繚繞中,出現了一個白胡子老爺爺。
鄭宇喊道:“祖師爺,是你嗎?”
老爺爺不開口,盯著他看。
鄭宇又喊:“祖師爺,是你嗎?”
老爺爺依舊不開口。
鄭宇也不再說話,只看著煙霧中的人。
良久,老爺爺開口道:“你如今身受重傷,財產歸零,你知道嗎?”
鄭宇抽搐一下,黯然道:“我知道。”
“那你可知為何?”
“一千兩百萬我還不知足,貪心,想再多要兩百萬,不惜對穆總使用口訣。”
老爺爺歎口氣,道:“孩子,你不該對穆總用這個。穆總人中翹楚,功成名就,一人之力養活了幾萬人。此等人物,精神能量極強,氣場超然,你意念剛出竅,就被他氣場震碎了!以卵擊石,你自己焉能不傷?”
鄭宇回想起會議室裡他看到千把飛刀刺向自己,淒然道:“弟子知錯,悔不當初。貪心不足蛇吞象。如今身受重傷,財產耗盡,是我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老爺爺點點頭道:“知錯就改,善莫大焉。我這裡有一句時間倒流口訣,傳授於你,你蘇醒後可使用它,回到過去。”
鄭宇看著老爺爺,又看看枯井,緩緩道:“謝謝祖師爺厚愛。我不想要口訣了。我的貪欲讓我遭此劫難,罪有應得,命該如此。”
老爺爺盯著鄭宇,問道:“你可知道你的傷情?”
鄭宇道:“我隻感到腦中常有刺痛,經常昏厥。”
老爺爺歎氣道:“你現在腦部神經被毀,智力受損,僅有學齡前兒童水平。未來能恢復成什麽樣,連我也不知道。之前傳你的意念潛入口訣,業已失效。孩子,是我害了你,現在讓我幫你吧。”
鄭宇盯著老爺爺,說道:“不,祖師爺,您沒有害過我。一切都是弟子的貪欲所致。如果沒有您傳我口訣,我都不可能經歷這一段輝煌人生。現在,我隻想憑自己的力氣,去走完我余下的人生。是生是死,皆是我命。貪欲讓我喪失一切,如今,我不能再貪圖您的口訣了。”
聽到最後一句,老爺爺先是一愣,馬上又微笑道:“有道理,很有道理!孩子,你能有如此領悟,老夫很欣慰。只是你不受口訣,今後我倆再難相見。”
鄭宇聽了大驚,道:“祖師爺恩賜,弟子經歷了人生輝煌,享了福,已不敢再奢望。只是,祖師爺,弟子還想繼續聽您教誨,我還來這找您,行嗎?”
老爺爺看著鄭宇,微笑道:“孩子,我們師徒分隔兩世,今後只能有緣再見了。”
鄭宇淚目道:“弟子拜別祖師!”
老爺爺笑著揮手,化為一縷白煙遁入枯井,消失不見了。
鄭宇環顧四周,黑漆漆的夜,他躺在醫院病房裡。
鄭宇感到害怕,哇一聲哭了起來,把頭縮在床單下。
第二天一早,護士來給鄭宇護理,一把拉開床單,看到滿頭繃帶的病人膽怯的看著她。
護士嚇了一跳,
“你,,,你醒啦?” “姐姐,我要尿尿!”
小護士羞紅了臉,“男廁所在那邊。”
“你帶我去,姐姐。”
小護士慌了神,不知道怎辦。以前病人昏迷的時候,她幫助病人換尿不濕。現在病人醒了,一口一個姐姐,她還不知道怎辦了。
這時候,偉偉來了。
“鄭宇!”偉偉一把握住戀人雙手。
病人一臉懵逼,好奇的打量眼前這個漂亮姑娘。
偉偉止不住眼淚,一把抱住了鄭宇。
“你終於醒啦,我好怕。”
“姐姐,我要尿尿。”
“我是偉偉,不是姐姐,你別再嚇我。”
“偉偉姐姐,我要尿尿。”
偉偉說不出話,看著鄭宇的眼睛。
鄭宇咧開嘴衝她嘻嘻笑。
偉偉的心沉了下去,戀人醒了,可是腦部功能沒有恢復。
她讓護士去找醫生來,自己帶著鄭宇去上廁所。
鄭宇緊緊攥著偉偉的手走在後面。
不一會,醫生來了,讓偉偉跟病人對話。
鄭宇一口一個偉偉姐姐的叫,偉偉強忍眼淚扮演姐姐陪他說話。
偉偉發現鄭宇對之前的事情都不記得了。
醫生旁聽了一會,跟病人聊了幾句,問了幾個低齡問題。病人的表現跟幼兒園小朋友差不多。
“認知障礙,智力衰退,失憶綜合症。”醫生告訴偉偉。
“大夫,能治好嗎?您幫幫我們吧。”偉偉雙手挽住醫生的袖口。
“不要急,現在還不好說是永久還是暫時的。”醫生說,“腦功能恢復沒有好的療法,只能靠時間靜養。再觀察幾天,傷口愈合好了可以出院了。”
醫生走了,偉偉愣愣的站著,病人拿著手機愉快的玩耍著消消樂。
戀人昏迷了半個月,總算是醒了,可是現在不認識女朋友了,智力只有六歲。
偉偉坐在旁邊,陪著病人,喜憂參半。
接下來幾天,井樹洪和劉良也來看鄭宇,鄭宇完全不認識他倆,也不記得三人合夥的JL智圖。
井劉二人告訴偉偉,剛剛他們已經完成了安森集團對JL智圖的收購,便宜了馮總監。
他二人又湊了一百萬,送給偉偉照顧鄭宇。
偉偉內心感激井劉二人,不要這個錢。井劉二人堅持, 偉偉才替鄭宇收下。
鄭宇這樣,肯定是無法再去JL智圖工作了,井劉二人歎息著離去。
醫院檢查完畢,鄭宇傷口愈合良好,可以出院。
偉偉帶著六歲智力的鄭宇出院了。
回到二人租住的酒店,鄭宇笑嘻嘻的說男孩子不能和姐姐一起睡。
第二天,偉偉要出門,鄭宇纏著要一起去。
在公交車上,鄭宇像個小孩子一樣大喊大叫,偉偉一遍遍跟周圍人解釋,病人神經受了刺激。還是被人一陣陣訕笑。偉偉隻好立即下車打車。
在超市裡,偉偉一個不留神,鄭宇就跑走了,偉偉找了半天找不到,跑到商廈服務台尋人,大廈保安從監控裡看到十二層有一群人圍觀。
偉偉馬上趕過去,發現一群閑人圍著鄭宇在耍猴戲。
“你叫我爸爸,我給你糖吃。”
“嘻嘻嘻。”
“快叫,不然我打你。”
“嗚嗚嗚。”
“哈哈,這果然是個傻子,哈哈哈。”
偉偉一把推開那人,拉起鄭宇就走。
“喲,這小妞哪來的?別走啊!”
“哈哈,這麽好看的妞看上傻子了!”
“帶我走吧,小妞,我也是傻子。”
圍觀的人哈哈大笑。
偉偉拉著鄭宇走到樓道,
“以後跟姐姐出門不許離開姐姐,記住了嗎?”
“記住了,偉偉姐姐。”
鄭宇被閑人們拉扯的衣衫不整,臉上還有驚嚇的淚痕。
偉偉背過身眼淚再也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