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在深山有遠親,窮在鬧市無人問。
當你貧窮時,沒人會在意你,也不會有人算計,因為根本就沒什麽價值。
一旦當你時來運轉,走了財運,那局面就複雜多了。
地位低的還好說,只是想方設法的巴結你。
但是地位比你高的,一定會是處心積慮的想佔有你的成果。
只是本著分你一杯羹的,那還算有良心的。
薛世良就屬於有良心的一類,畢竟他和李陌的父親李道同是故交,他的陣營裡也需要李陌這樣的後起之秀。
“時下,絳州全府,治下七縣,皆遇到不同程度的乾旱,馬上又是春耕之際,除了你這太平,其它六縣全都需要本府援助,賢侄可有良策應對?”
薛世良這話說的相當有功力,你要真當他是要你獻計獻策,那就麻煩大了,人家要的不是你的計策,而是你府庫裡的銀錢。
眼下這點困難,沒有什麽是錢財解決不了的。
李陌在後世大小也是衙門口下屬的規劃設計院的中層,這種基礎的交往方式還是難不住他的。
“眼下太平大興土木,百廢待興,原本陌也只能望洋興歎,還好眼下有一點點小小的進項,我願按大唐商稅律製,三十稅一上繳州府,以助其余各縣緩解旱情。”
李陌這話也說的很明白,要錢我給,但是得按照制度。商稅三十稅一,我上繳一萬八千貫。
“近日之太平,先有流民大量湧入,後有各地商賈聚集。”
“坊間傳聞,太平不顧萬民於水火,大肆建造新城,巧取豪奪,倒賣良田,此事若傳到朝堂之上,叔父也很難周旋啊。”
薛世良這意思是說,賢侄,這不夠啊,你捅這麽大婁子,這點錢叔父怎麽給你罩得住。
李陌又暗自罵了一聲無恥,繼續說到:
“此事純屬子虛烏有,太平建造新城乃是以工代賑,救萬民於水火。不過陌也剛想起來,新城建設也屬農田使用,當以農稅十稅一繳納。”
兩人一來一往的討價還價,猶如高手過招,招招見血,李陌咬牙把上繳的稅款提到了五萬六千貫。
“賢侄真是大善,不過日前聖上敕旨要免去太平三年賦稅……”
“叔父此言差矣,太平眼下已可苟延殘喘,上繳的乃是第四年的賦稅。”
還可以這麽玩兒,薛世良都被李陌這新奇的創意給雷到了。
“那叔父就替絳州其余六縣的鄉民謝過你這個好賢侄了。”
談判到這裡算是初步達成了協議。
薛世良對李陌這個賢侄非常的滿意,原因無他,一個字——“懂事!”。
“賢侄,太平新城的商鋪果真如市井傳言的那般,頗具潛力麽?”薛世良轉念又聊起了太平新城。
李陌暗暗又罵了一聲卑鄙,公家的事情談完,這是又要來“私下友誼了”。
“也不盡然,昨日便有十間店鋪未曾售出,可能是因為地段不佳,又或是設計不合理,五十貫每間都無人問津。”
“勞煩叔父奔走相告,若有中意者,陌願五百貫將其全部售出。”
“此時包在叔父身上了。”
兩人一來一回間,李陌又幾乎免費般的送了薛世良十間商鋪。
老狐狸薛世良這才滿意的離開。
吃獨食、攬頭功也是官場的忌諱。
李陌此番向薛世良表心意,看似吃了大虧,但也間接幫助了他在太平站穩腳跟。
他不知道的是,
薛世良回去後,馬上便向朝堂上自己的同僚去了書信。 書信的大意是,太平有個縣令叫李陌,他為了解決災情,采取以工代賑,還敘說了李陌的主要政績。最後叮囑同僚,如果朝堂上不提則罷,如果有人破髒水,一定要極力力保。
這就間接等於給了李陌一張護身符。
當然這是題外之言,暫且不提。
如今的李陌猶如被上了發條般,不用自己找事,事情就會找上門。
前腳剛送走薛世良,後腳昨日拍得釀酒作坊的老者便追了過來。
老者名叫白映福,祖籍清徐,世代經營釀醋生意。
老白是典型的工匠特質,他五歲起就跟隨祖輩學習釀醋,十五歲便接手了家族的生意。
之後他花了十年時間,苦心鑽研,試圖改進釀醋的工藝及配方,無奈,在大唐,釀醋已經是非常成熟的產業,再怎麽改進也難有突破。
無奈之下,老白另辟蹊徑,開始了釀酒的副業。
他原本是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夠繼承白家祖先的遺志,有所創新,給兒孫開辟一條新的產業。
無奈,自從他開始釀酒,就一直被當地的汾清酒壓的喘不過氣。
他所創辦的白家老酒生意也始終是不溫不火。
昨日拍賣會,原本他只是想拍幾間商鋪,在太平開設白家陳醋、白家老酒的分號。
沒曾想竟趕上了釀酒商鋪的拍賣。
說是個商鋪,這個商鋪比他經營的白酒作坊要大了十數倍不止。
商鋪的沙盤模型中,清晰可見,將商鋪分為了:倉儲、選料、配料、發酵、蒸餾、窖藏、調味、展廳等若乾個功能區,每個功能區的規模都不亞於一個小工坊。
單看這種布局,就比他的白家老酒作坊強了無數倍,最關鍵的是,後邊的蒸餾、窖藏、調味等環節,他都沒聽說過。
行家看門道,老白一眼就知道這個商鋪不是凡物,拍賣會上,顏令賓介紹到這個商鋪還會有明府提供工藝和秘方的時候,他就馬上斷定,這個秘方的重要程度不亞於整個商鋪。
當下老白便決定豪賭一番,不成功,便成仁。
這才有了後面拍賣會的小高潮。
“明府,老朽今日準備和太平簽訂商鋪的契約,只是這銀錢……”
來到李陌書房,老白直奔主題。
“錢不是問題,先付一萬貫就好,剩下的,酒坊開業年內付清即可。”李陌不太在意錢財,他更在意有一個靠譜的人來經營這間酒坊。
昨日酒桌上,他已經對老白的情況有了大致了解,老白就是自己的首選之人。
“多謝明府大人……”老白的情緒便的激動起來,本來他是希望李陌能寬限他三月,待他變賣田產後,再行補齊的,沒想到李陌直接就開出這麽寬松的條件,一下子說話都結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