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一淵將牛牽到田邊的時候，秦烈端扛著梨，母親扛著耙，一前一後地來到了田邊。秦烈端卷起喇叭筒，坐在田埂上“吧嗒吧嗒”地抽起煙來。秦烈端慢慢地抽完了煙，才從秦一淵的手裡接過牛繩，這才一聲歎息，牽牛下田架梨去了。秦一淵覺得秦烈端的那聲歎息特別無奈，特別響亮，像一塊巨石沉入水中那樣響動。秦一淵知道秦烈端畢竟已是七十多歲的人了，沒有了年輕時一半的耐力。但家中犁田耙田，除了秦烈端還真的沒有人能做了。秦烈端架好梨，吆喝起牛來。那牛也是老實識道，就聽得秦烈端的吆喝聲，曉得什麽時候前進，什麽時候停止，什麽時候快慢，什麽時候拐彎。二十余個圈圈已過，秦烈端累了，便喚牛停住，自己上岸卷起喇叭筒抽起煙來。說來奇怪，那牛就像被秦烈端施了定身法一樣，立在原地，硬是一動不動。母親自持年輕，又見牛如此老實，便自告奮勇，下田握起犁手把，學起犁田來。那牛也是聽話，一步一步地向前犁著。走著走著，便立在那裡不動了。聽憑母親怎樣吆喝，就是賴著不走。母親頓時氣起，大斥著就是一刷子刷在牛的屁股上。那牛吃到痛處，搐動著皮膚，猛然幾個大步，將母親拖倒在田裡。秦烈端見牛托著犁走，吆喝著即刻下了田，喚住了牛。秦一淵看見母親滿身泥水地從田裡爬起，也不曉得如何勸慰，只顧催著母親趕快回家換衣服。母親也是倔強，說是反正已是濕了，還不如趁此學會了犁耙，今後種起田來，也好順利些。秦烈端說，看看這些堆高的泥，就曉得你是犁深了，牛也曉得。它平時用多大的勁犁多深的泥。你不曉得牛的意思，卻反而給它一刷，它不跑才怪呢！母親說是懂了懂了，便接過牛繩，握好犁手把，聽從秦烈端的指導，將犁頭輕輕翹起，重新使喚起牛來。那牛到也走得輕快，母親到是有些跟不上。兩個圈圈下來，秦烈端攔住了牛，說是你還是不會犁，一邊休息去。母親不服，與秦烈端爭執起來。秦烈端說:“看看你犁過的地方，全是水，沒有一點泥，就曉得是你犁得太淺，還不如不犁。”秦烈端重新吆喝起牛來，只見倒泥均勻，行行整齊。真是隔行如隔山，行行出狀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