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自己的雙手,谷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雖然知道了自己絕對不會死的事實,但接受這個無比喜悅的事實,卻是十分痛苦。
然而就在一片寂靜的時候,一陣風聲音突然傳了起來,剛剛美杜子朝空中打去的子彈,命中了頂層的大型吊燈,正在向下墜落。
這座酒店大約有七十層,以這個距離墜落下來,幾人絕對會死。
但是,谷綺明白,自己不會死。
剛剛美杜子舉起手發射子彈,那是命運的指引。一是為了確保谷綺存活,二來是為了將吊頂墜落下來。
至於讓吊燈墜落下來的理由,谷綺一瞬間也想到了。
吊燈,是要砸死自己外的兩個人,美杜子,佐藤,剩下的二人都不能幸免。
而谷綺視線突然變得朦朧起來,他看到了未來的一幕,美杜子和佐藤二人被壓在吊燈之下,鮮血不止,死狀慘烈。
唯獨谷綺,唯獨自己,在一旁活著。
“啊...啊,不,不要!”
意識到二人的結局後,谷綺向前一撲,想要將美杜子救出去,但是途中絆到的齋藤的無頭屍體,一下倒在旁邊。
不對!不對!齋藤的屍體,明明不在這裡的,它是,瞬間移動來的。
而谷綺現在的這個位置,正是方才預知中的安全位置,美杜子和佐藤也別無二異。
這也就意味著,谷綺救不了這二人,這都是指引,命運開拓出的道路,無法違背。
美杜子也感知到了吊燈,在那一瞬間,她便意識到了自己要死亡的事實。她看向谷綺,張嘴就要說出來一句話。
只不過...並未說出口。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吊燈已經砸了下來,不偏不倚,正好命中美杜子和佐藤二人。
二人死亡異常慘烈,與剛剛看到的景色別無二異。
死了。
死了...
酒店中所有人,除了谷綺之外,全都死了。
而且,他們的死都因為自己。
谷綺剛剛還慶幸著,美杜子能對自己說出一句話來,哪怕是辱罵,哪怕是責怪,這也讓谷綺有一種活著的實感。
但現在這種感覺...太難受了。
整個酒店一片死寂,而且這份死寂,再也不會消散了。
所有人都死了,都死在自己的手下,一旦意識到這一點,谷綺就兩眼發黑,精神萎靡不振,雖然不是親手殺人,但他還是有著莫大的罪惡感。
殺人的余溫還留在他的手中,過度殺戮,讓他迷茫,讓他驚恐,讓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讓他,顫抖不止...
甚至讓人變成了另一個人。
他跌跌撞撞的走到吊燈前,撿起砸下來破碎的玻璃,往脖子一劃。
不出意料,在命中要害的前一刻,玻璃毫無征兆的碎了。
“哈哈,哈哈哈。”谷綺發出絕望的自嘲,但是他發不出聲來,像是啞巴了一樣。
這樣壓根就沒有意思,還不如讓自己死了乾脆,現在只能苟活著,離不開這座酒店。
一切,從剛開始就不存在。
沒有希望,沒有救贖,一切都是虛假的。
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現在是在做夢嗎?還是說就在現實。
谷綺躺倒了地上,一言不發的看向天花板,頂層的燈早已墜落,整個酒店的照明都暗了半截。
但谷綺完全不怕,因為他已經知道,自己是死不了的。
哪怕自己想死...也是做不到的。
萬事休矣,落幕了。
“呵呵...你在做什麽呢?”
正當谷綺絕望的打算閉上雙眼,再也不起來的時候,一陣聲音讓他一下子跳了起來。
他的雙眼模糊,像是視網膜被戳破一樣,看不清眼前的風景,有些迷迷糊糊的。
恍惚間,他看到了明澈。
她並不是往日的模樣,此刻的明澈,身穿紅色的和服,頭髮也變成了長發,她那從容的樣子簡直和往昔就是兩個樣子。
“明,明澈?”看到活人後,谷綺忍不住的亢奮起來,他都忘記了,明澈還是活著的。
“真是的...都到了這種地步,還不能認清楚現狀嗎?”
但看到谷綺的表情後,明澈無奈的歎了口氣,隨後又神秘的笑了笑,她轉身向酒店的大門走去,示意谷綺跟在她的身後。
“你,你要做什麽?”
“跟著我就是了。”
明澈並不多言,他只是默默的帶著谷綺走到酒店的門口,然後大手一揮——
酒店的門,開了。
一直將幾人困住的酒店,隨著明澈的和服袖子落下,打開了。
...其實,谷綺心中也明白,要是齋藤真的想出去,那麽酒店的門早就被打開了。
這一切,只不過是明澈的不允許罷了。同時,齋藤也想要留在這個酒店中。
無人的酒店就像是無序的社會一樣,在這裡沒有法律,尊嚴財產不過身外之物,這是一個弱肉強食,人性泯滅的地方,只有實力才能拯救自己。
在這裡,沒有人值得相信,在存亡面前,所有人的獸性都被慢慢激發。
明澈期間還是一言不發,只是走出門來,轉過頭對著谷綺笑了一下,“快看吧。”
聽聞明澈的話,谷綺抬頭向一邊看去,這裡是自己剛來時的地方,荒無人煙。
“這,又怎麽了嗎?”
“等等哦...”
明澈打了個響指,谷綺隻覺得兩眼一白,然後場景轉換。
這裡是...
“我的家?”
一瞬之間,谷綺瞬間回到了距離酒店數百公裡的家,震驚之余,谷綺也為此興奮。
真是沒想到,臨死之前,還能見到自己的家。
不,不對,這一刻,谷綺又恢復了生的希望,他不想死了,他猛地笑了起來,然後拉開門向客廳走去:“媽媽...媽媽,你聽我說——”
但是,走到客廳,谷綺才發現這裡空無一人。
“呃...不,不在嗎?”
“唉,真是個蠢貨。”
看著谷綺的樣子,明澈歎了口氣,她又是一個響指,場景迅速變化,來到了谷綺最熟悉的商業街。
現在正值晚高峰,這裡理應是人山人海。
但是,事實並非如此,這個街道上,一個人都沒有,只有天邊的晚霞孤獨的照耀著地面。
“...”谷綺看到眼前的場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隻感受到大腦一陣劇痛。
城市中的人呢?
人呢?父親呢?街坊呢?全部消失了。
“唉,到最後,還是要讓我來啊。”
明澈翻了個白眼,他對谷綺的理解能力難以置信, 隨後無奈的用鄙夷的眼神向谷綺的大腦伸出手。
谷綺下意識的感受到恐懼,他向後退了一步,但是,明澈一下就跟上來了。
明澈的手,穿過了谷綺的身體。
一瞬間,巨大的信息融入谷綺的大腦,他仿佛掌握了世間的奧秘,宇宙的真諦。
“理解了嗎?”
穿著和服的明澈終於豁然開朗的笑了笑,隨後身形突然開始潰散起來。
與此同時,周圍的景色再次恢復到酒店中,不止是明澈,酒店也逐漸變得模糊起來。
長川...美杜子...齋藤...小林...明澈...佐藤...
他們的身軀消散,流過的鮮血也全部消失,酒店則是化作了一塊白布,同時,空間也從三維變化到另一個維度。
剛開始谷綺還無法理解這一切,但在明澈的手穿過谷綺後,他便理解了所有。
他那雙無神的眼睛開始變化起來,逐漸變得清晰,剛剛還生動映射在自己身上的表情瞬間化為烏有。
他就像一尊雕像一樣,面無表情,對剛剛的事情一點都沒有感覺。
這一瞬間,他全知全能,所有的事情,一瞬間都明白了。
“原來是這樣啊。”他只是在心中默念,並未說出口。
四周一片寂寥,純白的世界。
這裡是非人類的谷綺的歸處,在這裡,他才來能清醒過來。
“...我還是太稚嫩了。”他微微歎了口氣,表情瞬間恢復了過來。
...
分支一,谷綺分支,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