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似乎是一張經歷過戰火洗禮的臉，左邊臉上的皮膚似乎燒灼過後沒恢復完好的微微泛著紅色，左眼球顯然也是受過傷害很明顯的坍陷下去。

　　細看起來，那隻撐杖的左手食指和中指也有殘缺。

　　還是第一次見這個乞討者在這裡出現。

　　看他的衣衫可以斷定他不屬於傷殘軍人，因為她知道國家對有軍功的傷殘軍人都很重視，不至於淪落至此種境地。

　　就像院裡三棟房住著的付叔叔，聽爹講，他就是越戰英雄，頭幾年的一次守衛戰鬥中一百三十五人的隊伍打得只剩了他和另外一個戰友。

　　他在那次戰鬥中也永遠的失去了雙腿，國家不光給了他一等功的榮譽，還給了他相應的待遇。

　　薛都岩經常看到有戰士隔三差五的往他住的院子裡送雞鴨魚肉、糧油果蔬的場面。

　　特別是建軍節和國慶節時，還有吉普車會停在他家門口，他偶爾也同那些大官模樣的人一起坐車出行……

　　是什麽情況下令這老人家會遭受這樣的痛苦呢?

　　她的思緒跟隨著老人手中的那個罐頭盒子上下起伏著……

　　阿順和娘趕了上來，站在樹蔭底下歇氣，見沒幾個人往那罐頭盒子裡面扔錢，牛蓮珍背過身把手伸到挎包裡掏出五毛錢塞給阿順，示意他送過去。

　　五毛錢！

　　兩個孩子詫異的看著娘，這都能買好幾個大肉包子了。

　　“送去！一會兒給你買糖吃！”阿順沒動！

　　“還是你去吧！”牛蓮珍把錢遞給薛都岩。

　　薛都岩雖然不明白為什麽娘會這麽大方，但是她極其配合的接過錢跑過去，把錢展開在老者面前晃了晃然後折疊好塞進他捏罐子的右掌心，老人家那隻獨眼閃了下光，看來他也很意外，緊緊捏著那折成一小條的五毛錢。

　　老人的視線隨著轉身跑開的薛都岩轉到牛蓮珍身上，畢恭畢敬的給她行了個禮。

　　牛蓮珍也學著老人的樣子雙手捧在一起還了個禮。

　　薛都岩那骨子裡的善念一下也被喚醒了，學著娘的樣子給老人家遠遠的還了個禮。

　　“你們在這裡等我吧，我去給你們買糖吃去！”牛蓮珍一下子感覺神清氣爽了。

　　阿順沒聽她的話，像個小尾巴樣的跟著牛蓮珍往百貨部走過去。

　　剛接近那道門就遇到了胡蘭香帶著王忠利兄妹出來。

　　他們的東西買了很多，王忠利用個紅色的網兜拎著。

　　“***，回去了?”牛蓮珍笑著和胡蘭香打招呼。

　　胡蘭香怔了一下，隨即給了一個牛蓮珍極其少見的笑容。

　　“是啊！你們也過來了”

　　對她來說，在這人頭攢動的商店門前，牛蓮珍這一聲***把她喊得是心花怒放。

　　當發現這不大不小的一聲“***”竟然還引來了身邊好幾個人側目後，更是要王忠利給阿順從網兜裡掏罐頭。

　　兩個人之間好像因為孩子們在幾天前發生的不愉快瞬間都煙消雲散了。

　　“不用，千萬不用！***。”牛蓮珍慌忙去推。

　　見王忠利在那扭捏，胡蘭香直接自己上手掏出來兩個罐頭塞給阿順。

　　阿順沒敢接！手藏在身後。

　　“我們自己也買的，回去吧！***”

　　不知道一會兒胡蘭香還有什麽破天荒的舉動，牛蓮珍扯著阿順往店裡走。

　　“小利，小敏，再見！”這語言糖分的親昵表達程度令那兩個孩子也很受用！

　　“阿姨再見！”兩人的回聲連樹下的薛都岩都聽到了。

　　哎！大人的世界真不懂！

　　阿順歎口氣，回望了一眼沒完全被人群遮蔽的那個穿著黃色碎花裙子扎著紅色蝴蝶結的王忠敏。

　　她也在看自己，現在的她好像沒有那天那樣氣鼓鼓的表情了，不鹹不淡，不喜不憂的就那麽看著自己。

　　其實應該給她道個歉！

　　那條本來屬於王忠敏的那斷成幾節的猴皮筋還躺在被褥底下。

　　大姐也不要那條被截斷的皮筋，自己的彈弓也沒想要做成。

　　他想現在就轉身回去道個歉，和剛才娘和大姐一樣，對著王忠敏行個禮。

　　阿順遲疑了一下，還是沒有動。

　　牛蓮珍一直在阿順旁邊看著他的反應。

　　她也在回憶剛才那恰到好處的一聲招呼帶來的連鎖反應，可能胡蘭香是真的要給阿順那兩個罐頭。

　　對了，那是什麽罐頭?她領著阿順往煙酒糖茶區域走。

　　“哎呀呀，我大兒來了！”

　　於寶她娘那麽多顧客要照顧，也沒忘記和阿順他們打招呼。

　　“這麽忙，怎麽不招人呢?”牛蓮珍看著陸陸續續的人流都替王玉玲著急。

　　“你來我就招！”王玉玲早就想招人了，不過這個賣貨還真不是誰都能做的。

　　一、人要踏實肯乾，這個私營企業不同於公家單位，一般人看不起，普通人還做不了。

　　二、口才要基本過關，不要求必須能說會道，但也要會察言觀色。

　　三、最重要的，人品要好，不能藏私心雜念，要和店主同心。

　　這樣的人，哪裡去找！偏偏你牛蓮珍就最合適不過。

　　牛蓮珍不接話了，她放不下那個到月就發工資的軍辦企業。

　　雖然她明明知道這裡可能比那個軍辦企業工資要多許多。

　　那種穩定已經持續了那麽多年了，而且在她心理已經打下了烙印。

　　她不敢想到月不開支的話，光靠愛人一個人的工資，那腳踏車上的糧食誰來補給……

　　找到了！

　　她發現了胡蘭香他們買的那種玻璃瓶裝的驢肉罐頭，看了下價格。

　　咬牙要了一罐，還要了兩罐魚罐頭，聽說這個含鈣高，又要了三包豆粉還稱了四把奶糖。

　　兩個娘推推搡搡的把帳結了。

　　王玉玲分兩個拎兜遞過來。

　　這點東西一個足夠了，牛蓮珍想往外掏。

　　“這個晾乾菜特別好！”

　　王玉玲按住她的手，給了她一個非常應季節的理由。

　　“我是算了錢的！”王玉玲在那笑。

　　阿順在那憋著笑，連他都不信於寶的娘會把這兩個很適用的網兜算在他們買的東西裡，但他知道那東西確實是需要單獨算錢的。

　　這個塑料繩編制的網兜最適合套飯盒熱飯，不用擔心燙手還非常耐用，以前於寶的娘也送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