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斯年努力試了幾次都站不起來，只能坐在那氣急敗壞地問。

　　“你到底想怎麽樣?”

　　“你說呢?”

　　檀潤青放下水壺走到他身邊，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加深。

　　“你管理的公司出了個日本間諜，你這個當經理的不會一點都不知情吧?”

　　“匯鑫商行會不會是個間諜窩，而你就是個間諜頭子?”

　　間諜頭子?

　　這頂帽子太大了，連大老板聽了都只能出血跟戴老板暗中達成交易，自己一個分公司經理怎麽戴得起這樣的大帽子啊。

　　“不不不。”陳斯年慌得連聲否認，“匯鑫商行絕對不可能是間諜窩，我本人非常熱愛自己的國家，絕對不可能當間諜。”

　　“希望你說的都是真的。”檀潤青終於直起身子，“張思明已經被認定是日本間諜，你暫時可以走了，以後如果發現陳經理撒謊，隨時可能請你回來協助調查。”

　　陳斯年聞言，連忙起身逃也似地衝審訊室，生怕遲一點就走不了似的。

　　離開洪公祠1號，陳斯年讓司機趕緊去醫院。

　　看到經理義氣風發地進去，出來竟然被燙成了豬頭，司機也不敢問，連忙啟動車子向醫院衝去。

　　上完藥包扎好之後，陳斯年立即打電話到匯鑫商行滬城總公司告狀，希望總經理能向大老板匯報，幫自己出這口惡氣。

　　可是聽完他的講述之後，總經理不但不同情，還把他罵了個狗血噴頭。

　　“你他媽是白癡啊，都什麽時候了怎麽還不知輕重?”

　　“洪公祠1號是你這種人可以隨便裝大頭蒜的地方嗎?”

　　“你不會不明白為什麽老板明明知道張思明不是間諜還是讓戴老板按間諜罪處置吧?”

　　“這種時候不說夾緊尾巴做人，還給老板找麻煩，你小子活膩歪了是不是?”

　　“從明天開始你不再是金陵分公司經理了，去財務結帳走人吧。”

　　被燙成豬頭不但沒有人替自己出氣，還被開除，陳斯年氣得摔掉電話。

　　不過他總算明白一個道理，不論是張思明還是自己，都不過是大老板賺錢的工具罷了。

　　你能為公司賺取利潤的時候老板自然會替你撐腰，一旦失去利用價值，或者需要你犧牲的時候就會被當成垃圾扔出去。

　　那邊廂，檀潤青敲開戴春峰辦公室的門，把陳斯年倨傲的態度跟他匯報了一遍，並沒有避諱自己修理他的事。

　　戴春峰聽後，含笑拍拍他的肩。

　　“你做得很好，咱們這種地方絕不允許那些狗仗人勢的家夥到這來隨便撒野。”

　　“至於那個張思明，直接處理掉好了。”

　　“那袁建州怎麽辦?”檀潤青又問。

　　戴春峰擰著眉頭在屋內走了兩圈才道。

　　“此人是衛戍司令部的人，而且他並沒有造成實質損害，不宜大張旗鼓地對外宣揚。”

　　“畢竟衛戍司令部出了漢奸不太好聽，我看關他幾天就放了吧。”

　　說到這，戴春峰在檀潤青面前停下，笑眯眯看著他那張清俊的臉。

　　“桂司令說這次全靠你幫他挽回損失，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晚上要請我們兩個吃飯。”

　　“我晚上有點事去不了，你一個人去吧。”

　　“是。”

　　熬了一夜，張思明和袁建州的案子總算有了結果，檀潤青決定回去補個覺。

　　睡得正香呢，外面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檀潤青睡眼惺忪地起來開門，

發現外面站著守大門的門衛。　　“什麽事?”

　　沒睡夠他起床氣有些大，語氣顯得不太好。

　　“不好意思啊檀組長，外面有個女人哭哭啼啼地非要馬上見你。”

　　門衛歉意地說，“我看她尋死覓活的擔心出事，隻好過來把你叫醒。”

　　檀潤青一愣，心說會是誰呢?

　　難道是泉澤芳?

　　應該不是她，那丫頭不可能到主動來找自己，更不可能在門口尋死覓活。

　　想想自己抓了幾個人，應該是袁建州和張思明他們幾個的家屬。

　　竟然有人敢到洪公祠1號來撒野，看來真有必要出去看看。

　　“讓她等著，我洗漱一下就去。”

　　等檀潤青洗漱完畢到北門外，發現一個二十多歲的女人一臉淚痕地蹲在那抽泣。

　　當門衛告訴她檀潤青就是她要找的人時，那女人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檀組長，我是張思明的太太劉惠芬，我家老張是冤枉的啊。”

　　“他是匯鑫商行業務員，天天為公司拉訂單跑業務，怎麽會是被日本人收買的漢奸呢?”

　　看著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樣子，檀潤青不由蹙起眉頭。

　　“張思明知法犯法，即販煙土，又給日本人當間諜，當場人贓具獲，還有人指認他。”

　　“你如果沒有證據證明他不是漢奸就不要這無理取鬧了，否則連你也當同案犯抓起來。”

　　張太太聽後，果然嚇得不敢再鬧了。

　　她慢慢起身，看看四周沒人，突然附到檀潤青耳邊壓低了聲音道。

　　“檀組長，只要你能救我先生出來，本人必有重謝，有意請到青鋒茶館見面詳談。”

　　說完她立即招手叫了輛黃包車匆匆離去。

　　檀潤青站在那，若有所思地看著劉惠芬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裡。

　　自己正想找機會從張思明的家人入手，看看能不能驗證自己對此人背後是否藏有更大秘密的想法，沒想到他老婆倒主動找上門來了。

　　檀潤青決定順水推舟，無論如何得去看看對方怎麽說，要是能解開自己心中的迷團就再好不過。

　　青鋒茶館是離匯鑫商行不遠處的一處小茶館，這裡鬧中取靜，倒是喝茶的好去處。

　　樓下大堂都是些沒事乾到茶館打發時間的閑人，一杯茶一碟瓜子就可以坐半天。

　　如果想借此地談事情，一般都會到二樓包廂。

　　劉惠芬已經事先訂好了一間包廂，檀潤青進門報出她的名字，掌櫃的立即帶他上樓推開一間雅致包廂的門。

　　看到他，劉惠芬連忙笑著迎了上來。

　　“檀組長，總算把你給盼來了。”

　　檀潤青對於她主動伸出的手視若無睹，徑直走到桌旁坐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對張思明有懷疑，先入為主造成的連鎖反應。

　　檀潤青總感覺這劉惠芬跟張思明一樣給人一種神秘感，她一靠近自己，周身的神經就會不由自主地進入警戒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