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死丫頭,還不起來?快點。”
古小竹拿著高粱掃把,高舉輕放,用柄子輕柔地敲打著元英倆姐妹蓋的新棉被,一臉笑意。
“我滴個親媽媽哎!”元英雙手緩緩地伸出被窩,慢慢地舉起,使勁地撐了撐身體,一臉要債的表情,“古三奶奶,我可再也不是您的使喚丫頭了!我現在是你大姐家的侄兒媳婦,是到您家裡做客的,您這樣的行為,會教壞元琴的。”
“哈哈哈...”元琴在被窩裡,一個轉身,雙手樓著元英的脖子,一臉教養,“李太太,我幫您捂了大半夜被子,您覺得,睡得還舒服嗎?”
“嗯...”元英輕繃著臉,一臉認真,坐了起來,披上棉衣,瞄了一眼母親,“都是三奶奶教得好,要保持,將來能賣個好價錢。”
古小竹唇角上揚,卻憋出一臉委屈,“由著你,任性了十來年,總算成家了!可結婚當天,不在婆家過夜,半夜跑回來,也不知道您婆婆怎麽埋怨我呢!”
“媽,要不是我姐聰明,帶著我溜回來,今天還得受他李家的氣!”元琴一臉的憤怒,一骨碌地爬出被窩,邊拿衣服邊看向古小竹,“你那好大姐,怎麽想的?讓我姐嫁到那個家裡。那麽多人,飯吃不飽,話說不好,就會欺負人!我昨天從他家出來的時候,特地去廚房裡看了看,就鍋裡煮了些小米飯,灶台上放了一小塊豬肉,別的,什麽也沒有......”
古小竹拉著元英的手坐在床頭,盯著喋喋不休地元琴,抬起左腳踹了元琴的小腿;元琴一屁股坐到了床角,差點摔到地上,隨之,耍賴似地哇哇大叫起來。
“嘮嘮叨叨地,就你話多!一大早,成寅就跟你爹說了,說沒照顧好你們,讓你們受委屈了!”古小竹不再理會元琴,轉頭看向元英,左手理了理元英的頭髮,一臉愧疚,“你大姨都跟我說了,加上成寅講的,我大概都知道了,你受委屈了!”
古小竹看著元英的眼裡泛起了淚光,心疼地伸出左手摟著元英,“你大姨年初六就回來了,去城裡辦事了;說今天晚上過來吃飯,明天帶你去齒輪廠,隨帶把你們的結婚證一起辦好,然後再回中城。”
元琴看著元英的表情,乖乖地坐到了元英的右側,緩緩地向元英的身體靠了靠,不再言語。
“李家怎麽樣,咱們管不著,只要成寅不再有危險,按照說好的,按時退伍,好好待你;你們的日子會好過的。”古小竹見元英沉默不語,左手用力的握著元英的左上臂,“你大姨給你介紹了那麽多人,可你不願意,非要嫁回來;既然已經結婚了,就想著怎麽把自己的日子過好。有什麽事情,都要講出來,你有娘家,有爹媽,還有三個哥哥,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大姨跟我說了,成寅家的事,讓我不要參與,也不要說長短,真有事,她會幫著我。”元英看著母親的臉色慢慢地沉了下來,笑容立即掛回到了臉上,輕聲細語地打趣道:“三奶奶,我能有什麽事?嫁給成寅,我不委屈,我蠻滿足的;用他大嫂的話,是我高攀了,我怎麽會不知足呢?”
“屁!他家,也就李成寅還行,其它的,都不是好人!”元琴一臉的不屑,忿忿地說道:“特別是那個聶來娣,真不是個東西!他家廚房大缸裡,我早上看,還有不少小米,晚上再看,都空了,都被她拿回家了。”
古小竹抬起右手,費力地靠向元英,用力的,送了元琴一個腦瓜子,“就你話多,
去你姐夫家之前,怎麽跟你說的?跑去就作妖!你那右手怎麽樣了?抹了香油沒有?給我看看,怎麽不疼死你?” 元英聽著母親的話語,心裡慢慢地湧上了一絲絲暖意,輕輕地笑出了聲,緩緩地,從她們中間爬了起來,一邊穿衣服,一邊看著母親給元琴抹香油。
等到元英走出草房,門口已經坐了好多人,大姐、二哥兩家人都在;還有自己最親的三哥,手裡拿著一隻布包,正盯著自己傻笑呢。
“哎呦呦!我們家的大美女起來嘍!”元莉挺著個大肚子,緩緩地站了起來,邊說邊拉起元英的雙手,頂著那張圓潤白淨的笑臉,轉頭對著元效說道:“老三,你看,就你這寶貝妹妹,能在李家吃虧?”
“大姐,二妹吃虧又不掛在臉上。”元效一臉無奈地走到元英面前,“元英,李成寅跟咱爹去隊裡乾活了;剛才在路上,被我凶了一會兒,我說要去你家,見見聶來娣,他那臉憋得跟豬腰子一樣,一句話也不說。然後,被咱爹叫走了。”
“三哥,你可不能這樣說,成寅又沒做什麽!”元英笑眯眯地伸手拍在元效的胸前,“他大嫂跟我跳大神,說明我讓她有壓力,不是壞事。”
“唉...怎麽說話呐?那也是你大嫂!”元棋一邊編著掃帚頭,一邊不愉地說道:“二十四歲的人了,說話沒大沒小的;你讓李成寅聽到,怎麽想?“
“愛怎麽想就怎麽想!我妹吃虧了,就算說他,能怎麽樣?”元效一臉的不爽,“誰欺負我妹,都不行,就算是李成寅,我一樣揍他。”
“就是!三哥,還是你最好!不像二哥,總是說便宜話。”元琴蹦著來到元效的身旁,拉著元效的左肘,一臉嫌棄,“三哥,你是不知道,那個聶來娣,真是個瘋子;坐在二姐床邊的地上,鬼哭狼嚎地,臉上一滴眼淚也沒有,把她那個公公氣的,也跟著跳大神,哈哈哈...”
元琴說得起勁,松開元效的手臂,邊說邊學;她沒有注意到,除了她自己,大家的表情都不輕松。
“好了,一大早的,說人家的短處。”古小竹長發披肩,一手拿著木梳,一手拿著幾根扎頭繩,腳下帶風,走到元琴的身後,又是一腳,踢在元琴的右腿上,痛得元琴齜牙咧嘴,一通乾嚎。
“你好,跑到人家家裡搗亂,自己砸傷自己的手,還想著賴上別人;你們這些哥哥姐姐,都有責任,整天慣著她。”古小竹冷著臉,將手中的東西塞給元琴,然後,拖著一張小凳子,坐了下來。
“都是你教得好,我才這麽聰明,對吧?三奶奶?”元琴得意地走到古小竹身後,麻利地給母親扎起辮子。
“元英,你打算什麽時候回中城?我想跟你一起去,找大姨父,讓他給我找個事做。”元效一邊將手中的布包遞給元英,一邊急切地問道。
“我不回去了,不用去中城,晚上跟大姨說。”元英回應著打開布包,裡面是一塊紅布,大小應該能夠做上一件上衣,元英抬頭盯著元效,笑得燦爛,“謝謝哥!”
“你三嫂給的,她也來不了,讓我帶給你,”元效一臉燦爛,乾瘦偏黃的臉頰,讓元英看著很是心疼。
大家圍著元英,問長問短,一陣歡聲笑語。
元棋抬頭看了一眼,憨憨一笑,等對上林建婷那張不冷不熱地臉,瞬間又低下了頭,接著編父親沒做完的掃帚。
“好了,按早上說好的,大家該幹嘛幹嘛去。”古小竹的辮子扎好後,站起來,又給了元琴一個腦瓜子,“去,跟你三哥,帶上你姐,找你爹他們去,幫著一起乾點活。晚上,你們大姨要來吃飯,到時候再聊。”
“元莉,你去躺著,隨帶看著幾個孩子。四海,你幫我乾點活。”等元英、元棋兄妹幾個一走,古小竹一臉柔和,邊跟元莉說著,臉卻對著周四海,“四海啊,灶台前漏風,你幫我修修。”
“好的,媽。”周四海一邊扶著挺著肚子的老婆,向屋裡走,一邊應著古小竹的話。
“我就一句話,這是我娘家,有什麽事咱們回家說,跟我媽,你只能說場面話。”元莉坐到床邊,一臉嚴肅,柔美的月牙眉和一頭短發,配上流暢的鵝蛋臉,和著這話的語調與表情,讓周四海心裡一顫,很是納悶,心想著,又怎麽了?早上出門不是好好的嗎?
“文梅,跟弟弟們乖乖地,陪著媽媽,不要亂跑。”周四海見元莉不再說話,叮囑好大女兒後,便悻悻地走出東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