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超和三人在“天之川”，痛痛快快的玩了兩天。

　三號一大早，返回東京。

　自己要隨隊回京城，參加慶功宴，接受領導慰問表彰。

　陸嫚要去幾個美術館看展，汲取設計靈感，暫時還要多呆幾天。

　華薇薇回江海。

　阿祖迫不及待想回，去幹事業。

　但，又有點擔心陸嫚一個人。

　還沒做好決定。

　只是，臨別前，他給了楚超一串門禁卡的密碼。

　“去了京城住我家吧，方便一點，有車，也有司機，給你撐撐場面，我跟管家交代過了。”

　楚超微微一愣，好奇詢問:“哪個小區?”

　這就是“豪門”的底蘊?

　處處有房。

　阿祖笑了笑:“萬柳書院。”

　楚超:……嘖。

　“媽的，你就是傳說中的住在萬柳書院的少爺?”

　“嘿，什麽少爺不少爺的。住那兒的，比我們家有錢的多了，在京城，咱就一普通老百姓。不過，真要有什麽事，也有門路去辦。”

　“行，我知道了。”

　楚超坦然接受。

　溫泉裡聊完生意後，其實已經綁定的很深，屬於利益共同體，這點小事，連人情都算不上，就一句話。

　陸嫚聽著，想了想，問道:“是你的房子，還是伱爸爸的名字?”

　“阿超真要住進去，萬一碰到你爸爸，那就挺尷尬了。”

　她還考慮的挺周詳。

　“我的！我爸從不去那兒，人家能去的地方多了，光我知道的就四個。”

　三人:……

　呃。

　陸嫚白了阿祖一眼，本來又想習慣性的嘲諷一句渣男，但華薇薇在場……算了，給他留面子。

　“那就，撤了。”

　“有事發消息。”

　楚超最後說道。

　和華薇薇坐同一部車，奔赴機場。

　這一次，楚超全副武裝，捂得嚴嚴實實，帽子，口罩，墨鏡，絕對沒人能認得出來。

　出名了嘿！

　……

　上了車。

　華薇薇看著車窗外一路向後的風景:“曉婷他們，是去京城找你?還是?”

　“沒必要，留在承德就行。”

　“讓他們等一等，我估計三天就要回基地。”

　華薇薇點頭。

　“那行。”

　“你的航班早，你先走，我去逛一下免稅店，有什麽需要給小鹿帶的嗎?以及……我給她帶，合適嗎?”

　楚超:???

　我去?

　你們都這麽細節的嗎?

　細節怪！

　自己都沒想到這一茬！

　“你看著買吧，沒什麽不合適的，其實她也不需要什麽禮物。哦，對了，帶塊金條，1KG的。如果可以過關的話。”

　華薇薇看了他一眼，抿抿嘴。

　看來，這是楚超和白小鹿之間的……某種約定。

　那姑娘，還真是清新脫俗啊，要金條。

　是什麽約定?

　每一次奪冠，就收藏一根金條?

　她心中浮想聯翩，卻若無其事的說道:“行，我知道了，我斟酌著去辦，如果免稅店價格不合適，就回國後買。”

　楚超:“謝了。”

　華薇薇笑道:“你跟我這麽客氣幹嘛?不用。”

　兩人對視了一眼。

　楚超率先移開視線。

　腦海中忽然回想起，華薇薇穿著泳衣在溫泉池裡的畫面。

　真……大氣啊。

　……

　在機場和隊友匯合，上了飛機，直飛京城。

　這，還是自己第一次去京城。

　任雲坐在旁邊座位，時不時看一眼楚超，似乎有話想說。

　但，猶豫再三，還是沒說出口。

　楚超閉目養神，卻是並沒在意到他的踟躕和欲言又止。

　飛機平穩落地。

　坐上大巴車，在晚高峰的車流中艱難前行，直奔田協在京城的訓練中心。

　慶功宴已經安排好。

　晚宴。

　這種級別的“宴會”，楚超之前也沒經歷過，說實話，還有點好奇。

　當然，禮儀什麽的，完全不用擔心。

　因為，今天自己……是主角。

　到了現場楚超才知道，想多了。

　所謂的晚宴，安排在訓練中心的食堂。

　原來……

　高規格的意思是——不在於在哪裡吃，吃多貴，而在於，和誰一起吃。

　出席本次宴會的，是田徑運動管理中心的大領導，以及三位副主任。

　田徑管理中心，名義上是獨立法人團體，其實還是歸總局管轄。

　上面是總局，下面是各省市。

　統管全國田徑項目。

　大領導姓戴，戴春風。

　他以前也是職業運動員，現在位居領導序列，看上去黑瘦，抬頭紋很深，氣場很強。

　下面的三個副主任，兩女一男，分別是李勝男、田珺，王青松，都是三十來歲的樣子，年輕有為。

　楚超和任雲被安排在包廂主桌，菜式很快上齊，以營養餐為主。

　沒有酒。

　看來，在單位，大家還是相當規矩的。

　領導說著各種場面話。

　任雲……竟然會拍馬屁?

　楚超嚴格遵循著“扮演法”，扮演一個低調而謙虛，又有實力的運動員。

　一直吃到飯局結束。

　也就那麽一回事兒嘛。

　不自在。

　自己並不是主角，只是一道大菜。

　這種慶功宴，以後還是能躲則躲。

　……

　“小楚，咱們加個微信，明天你來一趟我辦公室，這次比賽有些榮譽證書和獎勵，要給你發一下。”

　“還有……我們要重新商量一下合同的事情。”

　“明天你到了再說吧?定在上午九點。不要遲到啊。”

　吃完飯，李勝男走到楚超跟前，掏出手機，小聲交代。

　楚超看了她一眼。

　這個短發女人，很幹練，氣質頗為凌厲。

　重新商量合同?

　楚超掏出手機，加了她微信，然後禮貌道別。

　等領導們都走後。

　任雲主動湊過來。

　“晚上住我家吧，走，順便跟你聊點事兒。”

　楚超猶豫一下，點頭。

　於是，便上了他的車，一部看上去有些年頭的黑色帕薩特，不到半個小時後，就到他家。

　總局的家屬院。

　老任畢竟成名早，估計那會兒還分房呢。

　進了家門，楚超見到任雲的老婆。

　他老婆倒是挺好看，氣質溫婉，看上去像個學者，大學老師之類的。

　不過也沒多問。

　寒暄幾句，楚超便被帶到書房。

　“說實話，我頂不住了。”

　“你的成績，太耀眼了，領導的意思，合同必須延長，至少五年。”

　“不過在代言收入分配，以及工資，級別上，都可以提升。”

　“還可以解決京城戶口。”

　“以及，給你分配一套房子的使用權，只有使用權。”

　“你怎麽想?”

　任雲跟楚超沒那麽多虛的，直來直往。

　楚超笑了笑。

　心中頓時明白——自己成績太好，也是一種“錯誤”。

　這種事兒，老任也頂不住的。

　先前跟他說的那些話，糊弄他或許還行，但領導們肯定是希望牢牢把握主動權，不會被自己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牽著鼻子走。

　“行啦，這件事，您別操心了，我來解決，好不好?”

　楚超知道，他夾在中間，也很難受。

　老任是個好人。

　懂得換位思考，替隊員考慮。

　這，或許也是他無法當更大領導的原因。

　技術性人才嘛。

　“你解決個屁?”

　“你怎解決?”

　任雲嗤之以鼻。

　楚超略顯稚嫩的臉上，此刻隱約浮現出一種雲淡風輕:“你把戴老大的電話給我。”

　任雲愣了一下，警惕問道:“你要幹嘛?”

　楚超哈哈一笑。

　“沒事兒，就想去找大領導匯報一下工作，看看有沒有機會，頂替你的位置。我當教練。”

　任雲:……

　“還皮！”

　“我踹死你！”

　不過，片刻後，他還是把戴春風的電話號碼給了楚超。

　這也不是什麽秘密。

　以楚超現在在隊裡的地位，隨便問誰，都能問出來。

　……

　楚超在任雲家住了一晚。

　第二天早晨出發去“單位”前，打個電話，安排妥當。

　然後，坐著任雲的車去了中心，在他的帶領下，進入辦公樓，去往李勝男的辦公室。

　“戴總的辦公室在哪裡?”

　走廊裡，楚超隨口問道。

　“左手邊，第三間。”

　到了機關，任雲說話都小聲很多，細聲細氣的。

　楚超有點想笑。

　卻也笑不出來。

　有那麽怕嗎?

　為什麽要敬畏呢?

　……

　李勝男的辦公室。

　關上門。

　任雲沒跟進來。

　她態度還算不錯，親自給楚超倒杯水，拿出一份檔案，笑著說道:“你是我這麽多年來，見過的最有天賦的運動員。”

　“十六歲啊，亞洲第一人。”

　“用不了幾年，或許就是馬拉松之王了，是不是?”

　楚超笑著點頭，謙虛擺手。

　嘖嘖嘖。

　你看人家領導，說話就是不一樣。

　哪跟老任一樣?

　沒水平！

　上來就直來直去，一點技巧和潤滑都沒有。

　“成績這麽好，待遇自然也得提升。”

　“經過研究同意，中心決定為你解決一些個人問題，主要也是為了讓你能更安心的訓練，獲得更好的成績。”

　“這份合同，你看一下?如果沒有問題的話，就簽個字。”

　她還是笑著說道，遞過來一份合同。

　楚超雙手接過。

　詳細看著。

　謔！

　工資真漲了。

　兩萬，一個月。

　其它的，和老任說的差不多，解決京城戶口，安排住房(兩室一廳)，代言分成提高到六成，除此以外，還有退役後優先安排工作。

　說實話，這樣的待遇，其實真挺不錯了。

　很安穩。

　但這自然不是自己想要的。

　“我覺得，先前那份合同，就挺好，這待遇太優厚了，我感覺自己不配，還是留給更有需要的人吧。”

　楚超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很謙虛的說道。

　李勝男陡然愣住。

　眉頭微微皺起。

　卻很快笑了笑，露出個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語氣也更加柔和:“是覺得哪裡不合適?或者，有什麽困難，要求，都可以提出來。”

　“中心能滿足的，盡量考慮滿足。”

　楚超不願意延長合同期限，這件事，她是知道的。

　任雲解決不了，那就隻好自己來。

　總歸，還是談判嘛。

　楚超站起身來，把合同放回桌面，笑道:“真不是，領導。我就是隻想簽一年。”

　李勝男笑容僵在臉上。

　若無其事的。

　輕輕敲擊著桌面。

　“想移民?”

　她忽然問道。

　這是非常有可能的理由。

　“那倒不是，我這輩子都不會移民。”

　楚超笑著否認。

　“那……坦白說，你沒理由拒絕啊，你不要對體制有什麽偏見，更不要被名氣衝昏頭腦。”

　“你現在所獲得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有成績的基礎上。”

　“我，我說句不中聽的啊，你別介意，退一萬步來講，如果，真的你有天受傷了，沒有名氣了，甚至人人唾罵了，中心依舊是你的家，會給你提供保底。”

　她開始規勸，有點苦口婆心的感覺。

　總歸，事兒還得辦，且必須辦成。

　要給領導交代的。

　楚超笑了笑。

　“我知道。我知道領導是為我好，不過，我這個人，就這樣，自由散漫慣了，不喜歡被約束。”

　李勝男轉頭看向別處，再次平靜了幾秒鍾。

　然後直視楚超。

　“那你還跑不跑?”

　“還要不要為國爭光?”

　楚超笑道:“當然要啊，只要隊裡需要我，哪怕我編制不在了，我也隨時參賽。”

　“若有戰，征必回！”

　語氣忽然慷慨激昂起來。

　李勝男:……

　“你！”

　“你這不是……”

　李勝男有點被破防，差點脫口而出不雅詞匯，又硬生生壓回去。

　你想什麽好事呢?

　不是我的人，我憑什麽給你機會?

　哪怕你有實力。

　嗯?

　深吸口氣，她沉聲說道:“這件事，你再想想，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這一個月，就專心訓練，暫時別參賽了。”

　“好的。”

　“謝謝領導。”

　楚超臉上笑容收斂了，語氣平靜的說道。

　只是眼神悄然有些銳利。

　然後轉身出門。

　……

　走出辦公室的門，楚超直奔戴春風的辦公室。

　敲了下門，沒人回應。

　過了一會兒，李勝男也走出她的辦公室，朝戴春風的辦公室而來。

　看到楚超，她臨時折返腳步，轉到衛生間。

　楚超:……

　呃。

　差點沒笑出聲。

　忽然發現，機關裡，還是挺有意思的。

　估計每個人都會遭遇類似這種“我不喜歡你，但又乾不掉你，你不喜歡我，但也乾不掉我”的情況。

　戴春風應該不在辦公室。

　不知道他有沒有打卡。

　楚超掏出手機，撥通他的電話，提示正在通話中。

　楚超沒有再等，搖頭笑笑。

　下樓。

　……

　管理中心的門外，開來一部勞斯萊斯庫裡南，吸引不少人的注意。

　門衛不敢大意。

　雖然，單位需要通行證。

　但，這種車，本身就代表著一種通行證。

　“您好，我是楚超的私人司機，就那個剛東京奪冠的楚超，你們中心的運動員，我過來接他。”

　司機西裝革履，戴著白手套下車，很禮貌的說道。

　門衛認真檢查車內，讓他登記過後，便也隨之放行。

　這是單位的消息匯聚之處，他自然知道楚超。

　這可是中心最近的大紅人。

　只是，沒想到，楚超……家境如此顯赫，竟然還有私人司機！

　於是。

　這部車，便直接開到辦公樓前。

　司機給楚超打個電話，報告已經就位。

　楚超讓他原地等待。

　心中卻在盤算著，怎麽搞定戴春風?

　這是自己第一次運作類似的事情，沒有經驗可以借鑒，只能憑借智商。

　中午十一點。

　楚超終於打通戴春風的電話，得知他在辦公室，喊自己可以過去。

　於是，直奔而去。

　進門。

　戴春風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見楚超進門，卻面無表情，眼中有種審視。

　態度，是不太好的。

　“領導，中午有空嗎?我想請您吃個飯，順便給您匯報一些情況。”

　楚超禮貌笑著說道。

　“什麽情況?就在辦公室說吧。”

　戴春風沉聲說道，語氣肅然。

　“我想知道，對我禁賽一個月的決定，是誰做出的，是否有效?”

　“如果有效的話，我想現在就選擇退隊，我願意按照合同，賠償違約金，然後退出國青隊。”

　“我受不了這樣的委屈，明明是拿了冠軍，破了記錄，為什麽要被禁賽?我沒有任何違規。”

　戴春風:……

　他眼神微微一凝。

　這個情況，李勝男已經跟他匯報過了，說楚超不聽話，需要敲打敲打，先禁賽一個月，施加壓力，看看情況。

　他覺得可以，口頭答應，便讓李勝男酌情去辦。

　但，他完全沒想到，楚超……竟然這麽剛。

　不僅直接找上門來質問，竟然還提出……退隊?

　這是真的徹底豁出去了啊。

　前途都不要了。

　不過……

　楚超要是真退隊了，自己能被罵死！

　全國第一，馬拉松破紀錄選手，亞洲第一人，被逼到退隊?

　你們是有多黑?

　這是無法承受的後果，不管是更上面的領導，還是輿論，肯定都會問責自己。

　可……

　真的不黑啊！

　明明是給他更好的待遇了！

　但他寧願要自由！

　這個年輕人，是真的桀驁。

　戴春風當然明白，楚超之所以說這話，目的還是在於談判。

　——如果想開窗子，別人不允許，那就說要掀屋頂。

　只是，楚超可以掀屋頂，硬實力擺在那裡。

　只要他能跑出成績，一直跑出成績，他去哪裡都行。

　可……

　領導這個位置，一旦出現重大過失，那可是流水的官。

　戴春風腦海中瞬間便閃過這些念頭，他站起身來，臉上浮現出三分笑意，語氣也頓時柔和很多。

　“哎?”

　“年輕氣盛的，不要說氣話……”

　“也快中午了，正好餓了，走，功勳小將，我請你吃個飯。”

　他變臉極快。

　楚超見他下了台階，自然也就順勢一收:“哪敢呀?您是領導，我定好飯了，車也在樓下，去我家吃吧?都預備好了。談事也方便。”

　戴春風猶豫一下，心中有著詫異。

　你在京城還有家?

　他記得自己看過楚超的資料，父母雙亡，農村戶口，是個苦孩子跑出來的。

　本來以為，這種隊員，很好搞定的。

　現在看來……情況有變?

　他心中有幾分好奇，也存著好好談一談的心思，便同楚超一起下樓。

　辦公樓下。

　戴春風看到這部京牌勞斯萊斯庫裡南，一時還有點詫異。

　這是誰的車?

　這麽刺眼?

　竟然開到單位來了?

　整個單位，也沒有誰，開得起這種車啊。

　楚超前面領路，帶著他走到車前。

　司機早早看到楚超，連忙下車，眼疾手快，拉開車門。

　“楚先生……”

　戴春風:……

　他徹底愣住。

　“小楚，這是你的車?”

　難以置信。

　楚超笑笑，親自給他拉車門:“算是吧，領導，請上車。”

　戴春風深吸口氣，還是上了車，坐進後排。

　楚超跟著上車。

　一路上，兩人都沒怎麽說話，都在默默想著心事。

　約莫四十幾分鍾後。

　車子開進萬柳書院。

　還不是大平層，而是獨棟的別墅。

　管家出來迎接，稱呼“楚少”，對戴春風也禮貌恭敬。

　戴春風卻隻覺……難受。

　以及震撼。

　這樣的房子，他這輩子都住不起。

　就算有人敢送，他都不敢收。

　就算敢收，收了也不敢住。

　就像……“趙德漢”那樣。

　但他怎麽也想不到，楚超竟然會住在這裡。

　……

　“領導，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管家預定的宮廷菜，來，請動筷。”

　楚超略微有點生澀。

　不過，卻是已經裝起來了。

　戴春風表面淡定，內心也是不由生出波瀾，已經開始各種浮想聯翩。

　這是誰家的關系?

　楚超有什麽背景?

　他是領導，但只是田徑管理中心的領導。

　在京城這個地方，芝麻大小一個官兒，壓根算不上什麽。

　有些規則，戴春風很明白。

　——解決不了問題，就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但，顯然，楚超也深諳這個規則。

　此刻，就是在這兒秀肌肉呢啊。

　你給我找麻煩，我就會給你找麻煩。

　雖然楚超沒說，但戴春風還是琢磨出來，他至少有三種辦法。

　最下策，兩敗俱傷——我退隊，你挨批。

　中策，大不了我豁出去，想辦法，走門路，把你搞走。

　上策——皆大歡喜，相敬如賓，你別擋我的路，我也禮貌招待你，或許還能有點好處。

　菜是好菜，極其美味。

　戴春風吃的卻不是個滋味。

　竟然被拿捏了?

　他幾次把話題，若無其事的岔到楚超的背景上，想要打探清楚。

　但楚超也很狡猾，始終不說實情，就是翻來覆去，說著囫圇話。

　這麽小的年紀，哪來這麽鬼精鬼精的?

　戴春風內心生出幾分無力。

　不過，卻愈發確定，楚超不是普通的運動員。

　這種心態，沒有經過“富貴”，或者說“權力”的熏陶，很難具備的。

　他才多大?

　十六歲而已！

　吃過飯，楚超又泡了茶，隨意閑聊。

　“戴叔，其實過年應該去給您拜年的，不過那會兒我也不敢高攀，正好這次東京奪冠，得了一筆獎金，我給您帶了點小禮物。紀念品，不值什麽錢。”

　楚超笑著說道。

　旁邊的管家，立馬拿過來一個銀白色的箱子，笑著放到茶台上。

　看上去，沉甸甸的。

　裡頭裝滿了東西。

　戴春風:！！！

　人都傻了。

　路子這麽野的嗎?

　你這是想把我送進去啊！

　他連忙起身拒絕。

　這……這是幹什麽?

　這也太直接了?

　哪有這麽辦事的?

　拉扯半天。

　楚超總算是不提這回事了，笑著倒茶。

　戴春風也長長舒了口氣。

　感覺額頭都微微見汗。

　不過，眼神瞟過這個銀白色的箱子，估摸了一下，裡面要是錢的話，至少得有一百萬。

　不。

　一百萬，應該都肯定裝不滿。

　兩百萬?

　但他不敢想。

　最好不要想。

　這種念頭一旦冒出來，那就是萬劫不複。

　再無回頭路可走！

　“好好訓練，好好比賽，不要想這些有的沒的。”

　“李勝男這個同志呢，作風確實有點霸道，說話不近人情，做事不經考慮，回頭我會跟她好好聊聊。”

　“你，多拿冠軍，為國爭光，好不好?”

　“我不是什麽領導，我只是給你們每個運動員，做好服務工作。”

　戴春風斟酌著用詞，很得體的說著。

　把利弊都考慮清楚後，他也不想提續約的事情了。

　這是個雷。

　楚超的底線，已經明明白白擺在這裡。

　一旦碰觸，必定會爆。

　就是不知道會怎麽爆。

　但不管怎麽爆，只要一爆，自己鐵定受傷。

　因為人家有實力掀房頂啊。

　“是啊是啊，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多了。”

　“我也隻想好好訓練，好好比賽，為國爭光啊。”

　“我今年會參加所有的國際馬拉松比賽，還有田徑鑽石聯賽，一定不會辜負領導的期待！”

　楚超鄭重表態。

　戴春風深深看了他一眼。

　明白這個定時炸彈的時間——一年之內。

　也覺得……

　楚超適可而止，見好就收，並不張狂，說話很有分寸。

　事情既然都聊清楚。

　又寒暄一會兒。

　戴春風起身告辭，再呆下去，眼熱，心難受。

　楚超讓司機把他送回去。

　自己卻是沒出門。

　等他走後，也是暗暗擦了把汗。

　唉呀媽呀。

　可算是搞定了。

　這種事兒，簡直不是人乾的。

　不過，也有種莫名的成就感。

　這是自己第一次，利用，或者說，操縱社會規則，以及一些潛規則，去完成自己的目的。

　喝了杯水，楚超坐在沙發上，默默將整件事複盤一下。

　整件事，自己已經想的很清楚了。

　只要戴春風上了自己的車，自己的目標，就一定會達成。

　搖頭笑笑。

　楚超打開這個銀白色的箱子。

　裡頭……是一箱子書。

　戴春風水平還是高的，不拿群眾一針一線，送他書，他都不要。

　哎……

　好領導啊。

　……

　一天后。

　楚超全身而退， 離開京城，前往承德訓練基地。

　任雲同他一起出發。

　人都傻了。

　他當真想象不到，楚超是怎麽獨自解決這件事情的?

　怎麽抗住領導壓力的?

　他幾次追問。

　只是楚超守口如瓶，始終沒說。

　這事兒……

　說白了，小聰明而已。

　上不了台面的。

　戴老大，不要面子的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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