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徐五殿?”陸離愣了愣,他沒有回答衣人的問題。他只是轉過頭看了一眼也正在看向自己的楊四海。
灰衣人的聲音並不大,但已經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能夠聽到,也能感受到他聲音裡透出來的殺意。
連正在給抄手爐子煽火的張老實也停了下來。卻沒有抬起頭,只是停了下來。
雖然今天的生意並不好,但他還是平靜地在做著自己平常應該做的事。
張老實很老實而平凡安靜地活了大半輩子,也似乎掙扎了大半輩子。即使在陽光明媚的早晨,也不會再去抱怨生意,抱怨生活。
“也許這就是他的一輩子!”
陸離轉過頭,看著張老實已經被歲月壓彎了的腰,拿著蒲扇那雙粗礪的手,心裡突然動了動。
“然而自己呢?”陸離在眾人注視下,眼神從張老實的手上看向太陽底下縣衙的大門,眼睛裡竟然突然變得很迷茫。
“聽說他在你手裡一招都走不過?”灰衣人見陸離沒有回答他的話,眼神裡也沒有要說話的意思,又盯著陸離再接著問道。
“哦!”陸離見從衙門裡走出了兩個身影,似乎剛回過神來,轉過頭盯著灰衣人。
“我也用劍!”灰衣人又再說道。
這時陸離才看見灰衣人的身後斜背著的長劍,似乎是一口很長很寬的長劍。
這樣的劍,本來不應該到現在才發現,即使是斜背在背後,也應該很容易讓人注意。
陸離不由一驚。
“能夠讓人不去注意這柄長劍,只有一個辦法。”這時候,一個聲音笑道。
“什麽辦法?”卻是楊四海看著剛從衙門裡走岀來的李大仁和許許作二人問道。
“那就是讓人們去注意別的東西。”李大仁邊走邊說。
“木藏於林,人隱於鬧市,自然就不好找,也就不會引起注意。而若要將劍視而不見卻不是那麽簡單。”李大仁走到桌前與席應真一禮。
“三年前大都一別,沒想到再見已是隔世!”李大仁笑道。
“李探花見笑,地獄未空,尚在紅塵。”席應真起身還了一禮也笑。
“劍怎麽藏?”見二人又再坐下,楊四海不由問道。
“不用藏,只要人的殺氣重過劍上的,別人就眼睛裡就自然只看見人而沒長劍!”李大仁看著灰衣人笑了笑說道。
“這位先生莫不是姓許?”席應真也笑了笑,看著與李大仁一同走出來,卻一個人坐在鄰桌的許許作,問道。
“正是本縣仵作,許先生。”李大仁看了一眼鄰桌上了一碗抄手,已經開始獨自飲酒發呆的許仵作,答道。
“許先生倒是好福氣!”席應真見許仵作不理會,笑道。
“他的確是好福氣,隻跟屍體打交道。”楊四海也笑道。
“至少,屍體不會再去騙人!”
楊四海笑的時候,卻沒有看著許仵作,而是看著席應真身後那位斜背長劍的灰衣人。
因為在說話間,他的長劍已經不再是背在身後,而是已經解下來拿在手裡。
這人似乎絲毫不理會幾人說的話,也不在乎自己的劍到底藏在什麽地方。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陸離。
從陸離的眼睛,到陸離的手,陸離站立的姿勢,甚至連陸離的呼吸都沒有放過。
“我叫李十七,我想試試你的劍。”灰衣人盯著陸離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
“李十七?”幸好陸離也沒有看別的地方,
他也一直盯著這個殺氣比劍還重的灰衣人。 從李十七的眼睛,到他粗礪而指節修長的手,他站立在地上的姿勢,甚至連他的呼吸的頻率,陸離都沒有放過。
“我記得前些年有一個人叫李七十六,後來又有一個人叫李三十一,去年又聽到有一個叫李二十三的。都是用劍高手。他們都是你家親戚?”陸離想了想,看著李十七手裡的大劍,問道。
“這些人,都是我。”李十七答道。
“都是你一個人?”
“是的。”
“這些都是你的名字?”陸離看著李十七。
“是的,從李八十九到李七十六,我用了三個月。”
“從李七十六到李三十一我用了一年零八個月。”
“從李三十六到李二十三我用了三年零一個月。”
“而從李二十三到李十七,我花的時間要久一點,用了四年零九個月。”
李十七答道。
“你的意思是,你名字後面的數字是排名?”陸離聽明白了李十七的話。
“準確來說,是用劍的排名。”李十七糾正道。
“所以,你現在用劍的排名是第十七?”陸離看著李十七手中的長劍。
“是的,我會從低到高的去挑戰在這個世上的劍客。贏了,我改名字。”
“若是敗了呢?”陸離問。
“敗了,就不會出現在你面前了。”李十七的聲音中,仿佛笑了笑,仿佛很可笑的笑了笑。
他似乎在笑陸離提出來的這個問題,也似乎笑那些敗於自己劍下的人,更似乎是在嘲笑自己的這些名字。
劍客亡於劍,善遊者溺於水,殺人者人恆殺之。人一旦入了江湖,就往往只能朝前走,不是那麽容易回頭。
“但你為什麽找我,我又不用劍?”陸離卻是奇道。
“你總不能將有排名的人都挑了吧?比如張老實,他的抄手全縣第二,你也找他打?”陸離又瞪著李十七道。
“那誰是第一?”張老實聽到陸離的話,臉色瞬時嚇得發白,但卻仍然問道。
“他沒有殺徐五殿。”李十七看了張老實一眼。
“徐五殿的劍,排名第十三。”
“而且這兩年的名字不好改,並不是因為我打不過排名更高的,而是因為人少了。”李十七又再說道。
“人少了?”陸離問。
“是的,排名越高的人越少,也越來越不好找!”
“所以你來找我,是因為實在找不到用劍的對手。”陸離問。
“拳不離手,曲不離口。而劍,久不見血,也會變得遲鈍。”李十七答道。
“我這算不算是躺劍?”陸離聽罷歎了口氣,苦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