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都山方三百裡,一江春水劃東西。咫尺天涯分陰陽,你若不來我不往!”這是一首在當地傳唱的歌,說的是當地的風情。
李大仁抬起頭,眺過城牆,看向城外一水相隔的巨大青山。
“炎北陰?!”
聽到這個名字,陸離與楊四海都是一驚。
“‘西方玉羅刹,中土炎北陰’。的那個‘炎北陰’?”陸離驚愕問道。
“是的。”李大仁看著黑馬,很確定以及肯定的回答道。
“‘北陰大帝’那個炎北陰?!”楊四海又再問道,他又打了個冷戰,這件事似乎比他之前想象的更難對付。
“是的,玉羅刹統領西方魔教,攝西方群魔。而炎北陰則是中土幽冥教主,帥中土三千諸鬼。”李大仁雖是在回答他們的問題,但一雙閃亮的眼睛卻還在看著馬。
馬仍未到,並不是因為路遠,也與馬力無關,而是因為它們是在走,而並沒有奔跑。
速度固然會帶來激情,但有些時候,氣勢與壓力,是“慢”出來的。
李大仁這時甚至已在奇怪這些馬踏在地上為什麽會沒有聲音。
“古書有記:“酆都北陰大帝,炎帝大庭氏,諱慶甲,天下鬼神之宗,治羅酆山,三千年而一替。”
“此人既為幽冥教主,又本姓炎,後乾脆改名北陰,取的就是鬼宗北陰大帝統領幽冥之意。”
陸離卻在說話,起碼他要將這些注釋說出來,李大仁知道,楊四海知道,他自己也知道。
但是讀者不一定知道。
“昨晚上,他投案的時候是這樣說的。”李大仁還在看著馬,他又笑了笑,看向了楊四海。
楊四海卻沒他這種從容,他很清楚自己要面對的是什麽。
幽冥教為中土第一大邪教,教中高手如雲,行事風格詭異。據說只在總壇就有教眾三千,在各地都設有分壇,但卻從來都沒有人真正知道在哪裡。
“在這樣的對手面前,一個小縣城真的就如同一個泥罈瓦罐一般!”楊四海不由苦笑道。
“一碰就碎嗎?”李大仁還是笑著說道。
看見這個頂頭上司仍是在笑,楊捕頭的頭突然變得很大,簡直大得讓人想哭。
“大人!”楊四海發了片刻呆,突然回身正了正衣冠,對著李大仁很正式的行了一禮。
“楊捕頭!”李大仁見狀,也很規整的回了一禮,看著楊捕頭一年一度的滿臉一回正氣。
“何事?”
朝陽灑在二人身上,也灑在李大人臉上。
“這件事,我們惹不起!”楊四海背著陽光,一揖說道。太陽同樣將光線灑在他的背上和屁股上。
“楊捕頭的意思是,我們放炎北陰走?”李大仁本來就是聰明人,他也很了解什麽是恐懼。
“是的大人,炎北陰成名已久,武功已經高得搞不清楚,本人也神龍見首不見尾,這樣的人,本來就不知道存不存在。”
“而且,憑我們的實力,抓不住他,也解釋得過去,不丟人。”楊四海又再說道。
“楊捕頭!”卻是李大人對楊四海很正式打斷了他的話。
李大仁伸出兩支手指,雙眼盯著楊四海的雙眼,用不快不慢但是很清透的語氣說道。
“我明白你的想法,但我也有自己的理由。”
楊四海看著李大仁。
“第一,炎北陰是自己過來投案的,而我,是這裡最大的官。職責所在,我得管。”
“第二,
炎北陰存不存在的確關系不大,但我卻是存在的,而且關系很大,大到關系著“我”以後還能不能存在。” 當一個人盯著你而且說話很清晰又不是很快的時候,他一定是下了決心並且做出了決定。
李大仁已做出了決定。
氣節這種東西,說沒有就沒有,說有也不一定人人都有,但李大仁有。
聽到李大仁的話,楊捕頭愣了一下,他盯著這個共事三年的縣太爺。
楊捕頭立馬也做出了決定。
星火燎原,一個人的決心有時候也可以影響到很多人。
楊四海不再說話,而是轉過了身,並排站在了李大仁身旁。
因為他是捕頭,他也是存在的,也一樣的關系很大。而且出來混,要講理講錢講關系講拳頭,但要混得風生水起,混得很風光,講究的說到底還是義氣。
於是陽光也曬在了他的身上,臉上。
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雖然不一定每個人都是君子。但有些事情,做與不做,卻可以決定一個人是不是會站得直一些,活得燦爛一點,能不能夠活在陽光下!
多曬曬太陽總是好事。
他們在說著,陸離在聽著,看見這並排而立站在陽光裡的兩個人,他也不由得有些感動。
熱的東西總是容易讓人感動,熱包子可以感動狗,但熱血感動的卻是人。
同樣有著熱血與熱情的人!
“你現真正知道我為什要聊那些家常了?”李大仁微笑著問陸離。
“知道了!”陸離回答得很乾脆。
“哦?!那你說說看?”李大仁又問道。
“為什麽做‘大人’的,總是喜歡用這樣的風格說話?讓人說說看?”陸離很納悶,也很鬱悶,但這句話他卻沒有說出來。
“我可以離開,可以走!”陸離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客氣,也沒有稱官銜。
要決定生死的時候,沒有必要再說假話。連假話都沒有必要說了,更加沒有必要再客氣。
李大仁從一開始就知道今天會發生什麽,也從一開始就告訴陸離,他可以走。
李大仁是知縣,楊捕頭是本地當差,他們不能走,但陸離可以走。
陸離第一天開工,連衙門大門都還沒有進,官差的衣服都還沒有穿上。沒有必要跟著李大仁與楊四海二人把性命丟在這個小縣城裡。
李大仁看著陸離,楊四海也看著他,陸離回答很正確。但這個回答已經不再需要李大仁再說什麽。現在需要的是選擇,陸離的行動和他的選擇。
陸離還可以選擇, 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無論在什麽時候,在任何地方,都有。
而且選擇,也並不會存在對和錯。
那存在什麽?
後果!
自己能不能夠承擔得起的後果。
李大仁也有過這樣的機會,他也做了選擇,早已經做好了。
三年前就已經做好了。
楊四海也一樣,雖然也許他是剛剛才做出了選擇,但他也已經決定了要承受後果。
“也許每個人都早已做出了選擇,從選擇投身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準備好了承受自己來到這世上走這一遭要承擔的責任和後果!”
又看了看站在陽光下的兩個漢子,陸離輕輕歎了口氣,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馬蹄雖慢,也有走到盡頭的時候,幽冥五騎已近身前。
他已經站起身來,在幽冥五騎前面,在李大仁和楊四海的眼光下站了起來,慢慢從桌旁走了出去。
他卻沒有走向城門,他並不想離開。但他也沒有走向那五騎仿佛幽冥而來的彼岸騎士。
陸離而是走向了張老實,賣抄手的那個張老實。
在眾人眼光裡走到攤前時,他問了張老實一句話。
一句似乎與當下的匹夫之勇,民族大義毫無關系的話。
“在傳說中,第五殿的閻羅王據說是包拯?”
“大人說什麽?”張老實一愣。
陸離沒有愣,而是繼續盯著張老實的迷惘的雙眼,笑了笑又再問了一句話。
“你們的這個閻羅王,也很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