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林和姑娘都笑了。

　　季雨林說:“知道啊，電視裡常演。”

　　“扯蛋，”趙青成競一拍面前的茶幾，怒氣衝衝地站了起來，“電視就會扯蛋，他媽的，一拍到我們，導演就用魚眼鏡，把我們一個個拍得凸嘴鼓眼，歪戴帽子，手裡拿著皮帶敲著。兩條腿晃來晃去，一副小流氓嘴臉。我們當年，哪裡是這副德行。”

　　說著，叫季雨林，你起來你起來。季雨林乖乖地站了起來，趙青成從西服口袋裡掏出一把小梳子，把季雨林不知什麽時候又分開的頭髮梳朝一邊，又叫季雨林挺胸，季雨林上過業余體校，身材很勻稱，一站就站出樣子來了。

　　趙青成上下看看，歎道，“果然和你老子一模一樣，當年我們就這個樣子，隨時昂首挺胸，個個英姿勃勃，人瘦一點的，挺不起胸來，就在上衣口袋裡裝***語錄，有的一邊裝兩本。皮帶束得很緊，都是提著氣往緊扎。我們有個同學，外號叫囊瓜，太胖，扎不出腰來，就叫兩個同學幫忙，繩子系在腰上，兩個同學各拉一頭，把腰勒細了，再扎皮帶。那時都穿軍裝，帽子絕對端正，衣服都扣風紀扣。”

　　說著，自己也做了個挺胸收腹的動作。

　　趙青成身材魁梧，一比出動作，果然堂堂正正，威風凜凜。季雨林和那姑娘一起鼓起掌來。

　　在操作室裡的兩個人聽到掌聲，也走出來。都說，趙總好威風啊。

　　趙青成低頭看看，肚子還是大了點，一副很遺憾的樣子。一泄氣，肚子又掉下來。歎道，老了老了，自古英雄出少年。

　　大家坐下來，趙青還在余怒未消。

　　”誰要是寫出個好本子來，把我們當時的真實思想，真實感情，真實面貌寫出來，我趙青成出錢來拍。不要什麽悔了不悔了的，不要用現在的眼光來拍，就用當時的眼光。還真得有個這樣的東西，不然，再過一些年，我們都老了死了，誰還我們的本來面目，誰又還歷史的本來面目。那些研究歷史的專家學者，研究什麽唐宋明清，那些東西擺在那裡，想做假一來是做不了，二來也沒意思。”

　　“哪個蕭阿姨?”趙青成撂下剛才的話題，問道。

　　“蕭瀟阿姨呀，”季雨林就有些奇怪，“她也老說您的。她長得很漂亮，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女人。”

　　“她常去你們家?她也在靖南市裡工作?”趙青成追問，口氣有些急切。

　　“蕭阿姨還在靖縣，她來市裡就會來我家。只有蕭阿姨知道我炒股票，天安上市的時候，蕭阿姨還說讓我找找你，後來又對我說，你就買趙青成的股票，趙青……對不起趙伯伯，是蕭阿姨這麽說的。”

　　趙青成揮揮手，催促季雨林:“你說下去說下去，趙青成怎麽了。”

　　季雨林說:“蕭阿姨說趙伯伯您……”

　　趙青成打斷季雨林:“不要用你的話說，你就用蕭瀟的話說。”

　　季雨林遲疑著說:“蕭阿姨說，趙青成這個人心大得很，做事不做就不做，要做就做得和別人不一樣，還舉了兩個例子，說你就連吃飯都和別人不同，買兩個饅頭來，別人都是一個一個掰開來吃，只有您……只有你，要兩個合在一起捏癟了咬著吃，中間夾一塊黑大頭。”

　　大家都笑起來。而趙青成卻陷入了沉思，聽到別人發笑，這才跟著笑了笑。

　　正說得熱烈，季雨林的傳呼機響了起來。季雨林一看時間，都快三點了，站起來說:“趙伯伯，對不起，

我還要到廣告公司上班，已經遲到了。”　　趙青成有些不想放季雨林去，想想，又打消了這個念頭。讓季雨林問候爸爸媽媽好，說一定要找個時間去看看他們。然後叫那姑娘送季雨林出來。出門的時候，又特別交待姑娘說，你不要把他弄丟了，以後我還找他。

　　姑娘送季雨林出了大廳， 才自我介紹說，我叫張帆，以後你隨時可以到我這裡來。想想又說，裡面條件比大廳裡好，還可以調看各種資料，你要信得過我，忙的時候，還可以委托我替你交易。說著，給了季雨林名片。

　　季雨林接過來看了，原來她是天安公司證券部部長。張帆想想，要回名片，又在上面寫了一個手機號，告訴季雨林，那些電話都打不通或者關機了，再打這個，隨打隨通。

　　這是大哥大啊。

　　季雨林有點感動，高高興興留下了他的傳呼號，張口要和張帆告別，卻不知該如何稱呼。張帆說，我大你呢，你就叫我張姐，帆姐也行。

　　季雨林自自然然叫了聲帆姐，轉身走出幾步，忽然轉過身又叫了一聲帆姐，像是有什麽話說，卻又不知該不該說。

　　張帆說，還有什麽，說吧。季雨林說，我一見你就覺得挺面熟的，但我肯定沒有見過你。張帆笑起來，突然也想起一件事，問季雨林，你說那個蕭阿姨很漂亮，如果她來了，你能不能想辦法讓我見見她。

　　季雨林臉上露出難色。蕭阿姨很少來，就是來了，也從不出門，就只在家裡和媽媽說說話。

　　張帆看出季雨林為難，說，我隨便說說，你不要太認真了。

　　季雨林說，也不為難，只是要委屈帆姐到我家。

　　張帆一笑，說，怎麽說委屈，我很想見見你爸爸媽媽呢。又補充了一句，我們趙總常常說起他們來。

　　季雨林說，帆姐不嫌棄，什麽時候我請你到我家做客。張帆笑著點點頭。季雨林推出自行車，騎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