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就叫小昕，認劉小青做了乾媽，兩家人過得像一家子。裡裡外外的事，秦玉梅做了一大半。而手上能做的事，劉小青也幾乎包了下來。那小玉從小身上穿的，都是劉小青給織的。

　　兩家人好，兩個孩子也特別好。小玉從小就粘小林，季雨林也喜歡帶小玉出去玩，在別人眼裡，那就是親兄妹。小玉最經常問秦玉梅的一句話是，我什麽時候能長大。秦玉梅也沒當回事，問得煩了，就搪塞兩句。

　　有一次是這麽回的，明天你就長大了。小玉就說，那我明天就能給小林哥當媳婦了?秦玉梅一楞，隨即就笑瘋了。原來這孩子叮著問，是這麽個意思。

　　笑過了，想起女兒曾經瞧不起她的那眼神。心裡忍不住打擊報復女兒一下，很認真的地說，“你倒是想給小林哥作媳婦，可如果小林不要你做媳婦呢?”

　　小玉怔住了，她不知道還有不要她做媳婦一說。

　　“喜歡你小林哥的女孩兒太多了，你爸廠裡有，我們廠裡也有。看到女兒癟嘴，陳紅梅不甘心，得讓她哭。誰讓你那麽看不起老娘了。“那個小甜甜，也喜歡你小林哥得很。問題是，人家可比你還要好看。”

　　“哇--”天塌地陷，山洪暴發，九級地震，十五級台風，一百米高海浪。

　　秦玉梅這個禍闖得太大了。所有的哄，所有的手段，所有的種種……

　　實在沒辦法了，秦玉梅隻好說，你小林哥就聽你乾媽的話，我們去問你乾媽。讓她給你做主。

　　母女倆就往劉小青家來了。

　　把話說給劉小青聽，劉小青就對小玉說，我當然能做主。但是，你要做小林的媳婦，就不能做她的妹妹了。

　　小玉又問，那做妹妹好還是做媳婦好。

　　劉小青說，你做他妹妹呢，他去哪兒都能帶著你。你做他媳婦就不能天跟著他，也不能每天都見面。因為你還小，別人會笑話。你看你小林哥的朋友，有的帶妹妹，有的帶弟弟，就沒有一個帶媳婦的。只要你想好了，我就給你們做主。

　　小玉想了好半天，決定了還是做妹妹。

　　秦玉梅突然悠悠說了一句，這就對了，就像我和你乾媽，生來只有做姐妹的命。

　　兩個男人都不愛說話，秦玉梅和劉小青也說起了自己廠裡的事來。

　　秦玉梅告訴劉小青，前幾天來了好幾張小汽車，好氣派的。車上的人更是不得了了，個個都是高級西裝，像是從電視裡下來的國家領導人。

　　“何明志跛著腿，衣服皺巴巴的，前前後後屁顛屁顛的跟著跑，也不見別人怎麽理他。”

　　劉志明是襯衣廠的廠長，雖說是個廠長，但秦玉梅的意思，人家根本沒把他這個廠長當回事。其實，不要說外人，就是她秦玉梅，也沒怎麽拿他當廠長。

　　劉小青想起小林剛剛說的，趙青成就是天安的老總，問秦玉梅，廠裡前久說要和天安公司合蓋商業大廈，是不是為這個來的。秦玉梅說，聽說就是，但還在爭什麽控股權，股多了股少了的，我也不懂。

　　劉小青就說:“要告訴何明志小心點，他哪裡玩得過人家。人家是大公司，大老總，財大氣粗，又見多識廣。”

　　秦玉梅說:“他當著廠長嘛，他玩得過也好，玩不過也好，反正就幾文錢工資，我倒是巴不得這破廠子早早拆了的好，一個月就不要那一百多塊錢，換一套好房子住。不過，我們兩家還是要住在一起。”

　　劉小青說:“不要好房子沒得住，

還連這一百多塊錢也沒得了呢。”　　秦玉梅說:“我聽說過搶人的，搶錢的，還能有搶地搶工廠的?”

　　正說到這裡，季雨林和小玉一同進來。這會兒回電話高峰過了。冷丁有兩個，小玉就乾脆把門關了。

　　小玉小季雨林剛好十歲。只要能和季雨林呆在一起，就一臉的小幸福。女孩兒有個哥，都會覺得自己是個公主。

　　劉小青問，“你們都來了，有人打電話怎麽辦?”

　　秦玉梅說，“又不是專門為哪個開的。也難得一大家子人在一起說說話。”說著，看了季雨林一眼。

　　其實，兩家人是早也見晚也見的，只是這些日子季雨林很少在家。小玉想見季雨林想得不行，一天兩三次的問。

　　季雨林有些不好意思。剛才就和小玉說了，以後周末的時候，可以帶她一起到廣告公司。就是怕回來得太晚，小玉的媽媽不同意。季雨林倒是可以不回來的，公司有張行軍床，是姚達專門為他買的。

　　小玉說，她的事，媽媽沒有不同意的。何況是跟小林哥在一起。兩個人說定了，因此小玉特別高興。

　　季雨林接上秦玉梅的話說:“當然有了，一不小心，上了人家的圈套，簽下一張合同，就變成人家的了，根本用不著搶。”

　　秦玉梅說:“就沒個王法了，我不信。”

　　小玉說:“我小林哥說了你還不信。你信哪個。”小玉認了劉小青做乾媽，叫季雨林口口聲聲帶個“哥”字。

　　季雨林笑道:“這種搶法，就是靠王法。”

　　秦玉梅吸了口冷氣，“那還得了，我去給何明志說一聲。”

　　坐了這一晚上，陳漢中終於逮到了一個說話的機會，“人家是廠長，聽你個退休老女人的。”

　　秦玉梅說:“他不聽我這個退休女人的，只有你聽我的。那好，你去把他那條好腿也給打斷了，你來當廠長。”

　　大家都笑。

　　秦玉梅得意，不依不饒，“說也白說，你就是打老婆那點本事，還敢打哪個?”

　　劉小青其實是知道的，卻故意說:“漢中吃了豹子膽了，他敢打你?”

　　秦玉梅手指指到陳漢中鼻子上，“你說，你說，你是不是在外面吃了豹子膽，回家來發威。”

　　陳漢中辯解說:“就打過一下麽。”

　　秦玉梅說:“你那一下，天都打得塌了。”又接上剛才的話，“我看那天來的那些人倒不像是搶人的。說話和和氣氣，其中有一個看著面熟。他還問我一個月能掙多少錢，我說，掙多少錢?一個月就一百來塊錢。何明志說我是退休了的，我說，就不退休也就是兩百塊錢。和人家一比呀，我倒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何明志給人家提鞋子都不配。”

　　秦玉梅說著笑了。

　　季長風和劉小青互相看看，卻沒笑，心裡說，果然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