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南市被南江一分為二,江東為老城區,江西為新城區。靖王府其實是靖南市最有名的一家酒樓。
據靖南市幾位業余文史學家們考證,五百多年前,靖南曾是一位大明王爺的封地,還考證出靖南王府就是位於老城區一個很不起眼的大雜院。
幾年前,正逢老城區改造,有識人士提出,老城區的改造應盡量保留原來建築的風格,和高樓林立的新城區形成鮮明的對照。於是,那個很不起眼的大雜院得到重視,在其基礎上建起了這座王府式的建築。
一位任過住外辦主任的副處辭職承包了這座建築,取名為“王府酒樓”。很快,成了靖南市最負盛名的酒樓。在王府灑樓請客,也就成了一種象征。
大家為叫著方便,乾脆就叫“靖王府”。
正是下班時間,路上車多,從西城趕到東城,花了二十多分鍾,趙青成跨進門廳.就見寧老頭正和一個三十多歲的小個子站在廳裡說話。
寧老頭明明看見了趙青成,卻故意把背轉朝門。趙青成走上前,叫了一聲寧老。
寧老頭這才慢慢把身子轉過來,說,你還認得我呀。顯然,寧老不高興了。
趙青成笑笑,說,沒有您寧市長,就沒有天安呀。
寧老頭哼了一聲,說,我早就不是寧副市長了,是寧老頭兒。小個子見寧老頭兒也不給介紹,自己抓起趙青成的手,搖了幾搖,用廣東普通話說:“您就是趙總經理哇,久聞大名,久聞大名的啦。”
寧老頭這才介紹說:“青成,這位是港龍房地產開發總公司封總經理。”
趙青成客氣道:“噢,原來是封總經理,您好您好。”
寧老頭有點倚老賣老地給封總經理介紹趙青成:“他嘛,你已經知道了,他就是趙青成了。”
封總經理忙說:“是趙總經理啦。趙總經理好好的名字哇,是青山長在的意思啦。”說著,雙手奉上一張名片。
趙青成覺得有些好笑,見面誇對方名字好,長得漂亮,年輕,是男人接近女人的手段。
但接過封總經理遞過的名片,趙青成這才恍然大悟,同時忍不住笑出來,這位封總經理名叫封子修。怪不得誇趙青成好好的名字。封子修見趙青成發笑,自己也笑了。說:
“我這個名字不好,趙總經理瞧不起的啦。”
趙青成忍住笑,“聽口音,封總經理是從廣東來發財的吧。”
封子修說:“系廣東人糸廣東人,只是沒有發財啦,開著一個小小的公司玩玩的啦。我玩一個小小的公司也玩不好,趙總經理玩一個大大的公司玩的好好的啦。”
當著寧老頭的面,趙青成消受不起這個“玩”字,正色道:“封總經理開著自己的公司,要怎麽玩就怎麽玩。天安公司是國家的,誰也玩不起。”
寧老頭說:“玩,怎麽就玩不起。堂堂天安老總,連個玩字都不敢說,天安就是你在玩嘛,沒有你還玩不轉嘛。我告訴你趙青成,十二年前你來找我的時候,你以為我看中的是你那個發不出工資的破廠呀,我看中的是你。你記不記得,我給你說過一句話,我說,我就玩你趙青成了。”
寧老頭這麽一說,趙青成不惱反樂,心想,好大的一個玩字。當一個廠的廠長,說是玩著一個廠,當縣長就玩一個縣,當市長高官,就玩一個市一個省。寧老頭口口聲聲說是玩我,我今天就玩玩這個名字就很好玩的封總經理。
封子修在前面引路,
進了包間,已經有幾個人在座了。其中有一位是靖縣的縣長。趙青成當年下鄉就在靖縣大海公社。一經介紹,偏巧那位縣長也姓趙,名字居然就叫趙蘭亭。 趙青成心裡想,這名字,不知道封子修又說了幾遍“好好的名字”。
兩人都姓趙,就有得話說。趙縣長說,我很早就聽說過,趙總經理當年是我們靖縣知青中的兩棵青松之一。趙青成學著用靖縣話說,那也是你們靖縣人民給我的榮譽嘛,現在早就不是青松了,老樹一截。
趙縣長說,千年青山千年松嘛,哪裡就老了。這句話大概出自千年王八萬年龜,被趙縣長這一改,改得有些意思,大家都笑起來。
趙青成也大笑,說,“趙縣長是讀書人啊,烏龜王八到了趙縣長嘴裡,都能變成老樹青山了。
趙縣長說:“我們靖縣知青裡,出了趙總這樣的人物,是我們靖縣人民的驕傲,只是趙總早把靖縣人忘了。”
趙青成說,“就是忘山忘水,也不忘人啊。父母官大人,我哪裡能忘了,我是一直把靖縣當作我的第二故鄉的啊。 ”
說話間,封子修把坐位安排好了。
寧老頭坐上席,趙青成左席,趙縣長右席。這天是封子修請客,本來應該坐對席,但寧老頭說,坐近了方便說話,於是,自己坐了趙青成下席。
再就是幾位女士,封子修說是以前的老同學,但看去並不老,比封子修要年輕許多。長得也不錯,封子修隻介紹了名字,顯然是請來作陪的。
介紹過後,大家落座。封子修叫上菜,一邊請趙青成點菜,一邊解釋說,因為趙總開會,恐怕來得太晚,其他人都已經點了菜了。說著,看了一眼寧老。
寧老頭說封子修,你不消看我,是我叫先點的。又轉向趙青成,怕請你不來,我老頭子白跑一趟。大家又笑,都說今天是吃趙總。
趙青成說我就不點了,你們說吃我是空,我吃你們大家是實。
封子修說,大家點的都是自己愛吃的菜,非要趙青成點。趙青成說,我也沒什麽特別愛吃的菜,隨便點了兩個普通菜。
封子修不答應,要替趙青成再點一個生猛一些的。趙青成說,我這副身體,不吃還擋不住發胖。又對趙縣長說,現在想起來,真想吃大海的風乾豆莢和乾醃菜。
封子修咽了口口水說,想吃大海山上的乾菜,挺好辦的啦,我……我請趙縣長……言語中有些隔頓,趙縣長忙接上說,趙總經理想吃那還不容易,過幾天我叫人專門給趙總送一車來。
趙青成感到封子修和趙縣長間有點古怪,做渾不在意狀,故意驚訝地說,送一車?我開乾菜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