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老頭說,在家裡吃飯,就不用什麽講究了,餓了就吃,想喝就喝。不然這家宴就沒意思了。兩個趙都說好。
趙青成餓了,下筷子夾起一塊半肥半瘦的火腿就往嘴裡送,連聲說香。不光是香,那火腿看起來也好看,肥的部分透明透亮,瘦的部分紅的新鮮,看樣子像沒煮熟,放在嘴裡卻一咬就化,油從嘴角往外冒。
趙青成就問,“火腿也不是沒吃過,這是什麽火腿?”
寧老頭說,“我也說不上,蘭亭給弄來的,是野豬火腿吧。我也只是聽說過。”
趙蘭亭說,“其實,真正的野豬火腿並沒有這麽好。真正的野豬火腿肉粗,皮厚,帶肥也不多。這是有名的大河烏豬。”
寧老頭說,“哦,放養?”
趙蘭亭說,“那也不叫放養,是隻放不養。獨獨的一座山,把一些豬仔放山裡去,能活的就活,能長大就長大。活下來的不多,能捕到就更少。”
趙青成聽了搖頭,“這樣的野豬啊,我不僅飽了口福,也算是開了眼界。”
寧老頭說,“蘭亭帶來兩隻,一只是專門給你的。”
趙青成看著趙蘭亭,說;“兄弟啊,你這不是打我一個冷不防嗎?”
趙蘭亭說,“我和家門大哥一見如故。大哥可不要見笑。”
趙青成大笑,“幸好,我也給兄弟帶了點東西,不然啊,咱就不配做兄弟的大哥了。”
趙青成說著,起身從包裡取出一條鱷魚皮帶,是趙青成去泰國的時候買的。
趙蘭亭接了,“你怎麽知道我今天要來?”
趙青成說道,“難道寧老給你說了我今天要來?”
寧老頭說,“你們來之前我還真沒給說過誰要來。”
趙青成和趙蘭亭點點頭,趙蘭亭突然說,“大哥,你那裡要是缺人,又不嫌棄的話,我去你那裡,不管幹什麽。”趙蘭亭說著,抽掉自己的那條皮帶,把趙青成給他的鱷魚皮帶當面糸上了。
趙青成說,“你堂堂大縣長,我管的人還沒你一個居委會的人多。你不是大材小用了?”
趙青成雖然是企業,但因為是部屬省管的重點企業,他本人享受副廳級待遇。但趙蘭亭畢竟是政府正縣職領導。到企業任個副職的話,明面上就還是被貶了。
寧老頭聽了趙蘭亭這話,不禁問了一句,“蘭亭,是不是下屆還要放空啊?不應該啊,你當了七年縣長了。”
趙蘭亭說,“今天不說這個,今天我可是來圖痛快的。”
趙青成從他倆的話裡聽出點什麽,不禁問道,“你當了七年縣長了?什麽叫放空?”
寧老頭說,“本來,上一屆他就應該當書記的了。可是,蘭亭和我一樣的人。買了送禮的酒,又舍不得給人送。”寧老半開玩笑道,“他和我一樣小氣嘛。”
“寧老,您那不是小氣,是骨氣。我可沒寧老這麽骨氣,我是想送送不出去。”趙蘭亭說了句大實話。
“李副書記那裡……給你音信了?”寧老知道,市裡幾位重要的領導,趙蘭亭也就和李副書記關系緊密一些。
“算是吧。”
“其實,他那裡,可能也說不上什麽話。你這個位子的人,想動一動,至少得書記那裡,或者省裡有人說話。”
“這麽複雜。”趙青成感慨道。
“地方不同企業,這地方上啊,送禮不送禮,是句閑話。不重要的有兩點,一是你工作做得好,二是你還得有個機會,
至少你得讓人知道有個你啊。縣高官這個職務,是省管,一個省一百好幾十個縣,就有點機會也是書記的。” 趙青成點頭表示明白,本來想說,你把野豬火腿這樣好東西都往寧老頭往我這裡送,那還愁你不放空。聽了寧老這句話,說出來的卻是另一番話。
“節後,省部裡的有關領導要到天安公司來,公司有一個很大的改擴建項目,直接面對穩定和擴大東南亞市場佔有份額。部裡的計劃,項目完成後,將是國內最重要的,亞洲最大的磷化工基地,基本掌握定價權。已經取得部裡和發改委的批文,現在作為省裡的重點項目,這次省部來人是要現場辦公,實地聽取匯報。”
寧老頭一聽,“蘭亭,省部有人來,這裡有沒有什麽機會呢。”
趙蘭亭苦笑了笑,“趙總那裡是省管部屬企業,跟縣上也搭不上邊。”
趙青成沉吟了一下,說:“那個改擴建項目,涉及到一個原材料基地的問題,這個是改擴建工程中重點的重點。這個辦公會上協調地方政府加以解決的。公司考慮過三個方案,但都不是很成熟。這次省部有人下來,還要實地考察後拍板。如果家門兄弟……”
趙蘭亭聽到這裡,心裡大動,如果他作為地方政府的一方,和天安通過接觸形成一個意向,以天安合作項目的地方政府協議方,就可以參加這樣的會議。機會好的話,他還可以作一個簡短的匯報。
以他一個縣長,這就是機會,而這樣的機會不可多得。平常,也偶爾會有隔級的領導到縣裡,但縣裡還有書記。何況領導下來,自然就有市級的部分領導陪同,在那種情況下,是很少輪得到一個縣長說話的。
而且以後,因為這個項目是省部重點工程,以後還會有機會直接接觸。趙蘭亭是恢復高考後的第一批大學畢業生,絲毫不懷疑自己的能力。他要的就是一個表現自己能力的機會。
“趙兄,我敬兄長一杯。”
趙蘭亭想到的。當然寧老頭和趙青成也同時想到了,三個人對視一眼,一同舉起杯子,什麽也沒說,靜悄悄乾掉,一起亮了亮杯底。
“還有一個事,這樣的好事你給了蘭亭。吳啟明那裡,蘭亭你又怎麽繞得過去?”寧老頭提醒道,畢竟吳啟明是書記,這樣的重大事項,不可能不讓他知道。
“這個倒好辦了。項目大,公司先早先已經成立過一個項目組,除了涉及原料,還有廢料處理,水電供應等其它方面。這個項目組當然我是組長了,就委屈蘭亭先掛上個副組長。那姓吳的當然看不上眼,也就不爭。”
“好主意。”寧老和趙蘭亭同聲說道。這也是個慣例,大公司的開發項目,為了爭取地方支持,就讓地方政府的縣長副縣長掛個類似的職。需要的時候,做一些協調溝通。作為書記,自然不願意掛這樣的職了。
這事敲定,言談輕松下來,三個人喝得興致勃勃,那茅台瓶酒很快見底。
寧老頭起身走到酒櫃前,說,“看來今天一瓶酒不夠啊。”
趙青成和趙蘭亭同時說,“寧老,今天讓您蝕本啦。”
寧老頭扭頭說,“那你們再給我撈回來。”說著,又拿出一瓶茅台,“酒不能喝雜了,要蝕就蝕到底。今天不醉不散”
趙青成和趙蘭亭同時說:“好一個不醉不散。”
趙蘭亭說:“酒醉醉一時,今天陪趙兄一醉。”
趙青成調侃道:“官醉隻一天,今後日子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