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部的人還沒有到天安，但趙青成還是大體知道了來人口袋裡有幾隻貓。

　　那天天安股票漲停後，連著拉了三個漲停。這在行業整體下滑的情況下，實在是令人難以解釋。

　　張帆打電話向趙青成，把情況說了一下，然後問，是不是公司有什麽動作。嘴裡這樣問，張帆心裡也納悶，公司有動作，趙青成不會不讓她知道。

　　趙青成稍稍沉吟，隨即告訴張帆，“不是公司有什麽動作，而是省裡有動作。有人消息比我們靈通得多。”

　　張帆一聽這話就明白了，“會不會把大黃磷給我們。”

　　趙青成說道，“有這個可能。”

　　實際上，多年以來，趙青成一直有個想法，就把市裡的大黃磷礦吃下來。

　　既然想做成東南亞最有競爭力的磷化工一體化企業，資源對於擴張是最重要的籌碼。

　　天安的資源不算少，按現在探明的可開發儲量和生產規模，還可以生產二十五年到三十年。但是，問題不在這裡。

　　靖南市屬企業大黃磷擁有全省磷礦儲量的三分之二，全國可供開采儲量的三分之一，那麽豐富的礦資源不在自己手裡，你企業再大再強，也沒有多少話語權。

　　可是，要吃下這麽大一塊肉，對於天安而言，胃口還是太大了。搞不好撐破你的肚子，這是市裡的一位領導說的話。

　　但是，如果是省裡有這樣的打算，市級領導也只能去猜省部領導口袋有些什麽貓。因為天安是上市公司，這樣的動作，是不能預先外泄的。

　　趙青成放下電話，又給趙蘭亭打電話。

　　“大哥，是你啊。一聽大哥的聲音，我這酒癮就上來了。”趙蘭亭一聽是趙青成的電話，很是高興。上次在寧老家說的事，他倒是一回去就做好了前期工作，可一直沒有趙青成的消息。心裡著急，又不好去問。

　　“酒癮上來你也不給我打個電話。”

　　趙青成一聽趙蘭亭這麽說，也很高興。那天的酒喝得痛快啊，三個人差不多都醉了。

　　酒醉吐直言啊，寧老頭感歎的是，都說茶可清心，酒則亂性。可是，這喝茶呢，人一走就涼了。這酒就不一樣了，人走了，它還暖你心窩。所以，看人啊，看一個人的酒量，大體能看出這個人是個什麽人。

　　趙蘭亭喜歡看金庸小說，感歎的是，都說江湖水深，其實哪裡的水都沒有官場水深。並拿自己打了比方，寧老在位，有人拉著扶著推著，當上了縣長。

　　按說也混了那麽十幾二十年，就算沒有水性，憋一口氣沉到水底，摸到個石頭也能過河。可是，沒了那個人，你那口氣不管能憋多長，你能沉多深，可不要說是摸到石頭，你連把沙都抓不到。到了縣長，就止步了。

　　趙青成感歎的是人生，紅衛兵，上山下鄉，到進廠當工人，再到公司老總，應了當年一句話，大風大浪裡經風雨，見世面，人生大起大落經得多了，反而就不再有大悲大喜。他唯一的缺憾是，這一生負了自己一家的恩人，也流逝了青春，枉去了感情。

　　不過，那天可沒枉去了那兩瓶好酒，酒瓶見底，三個人都說“厲害厲害”，於是說定，以後要醉，三個人一起醉。因此趙蘭亭接起電話，就大呼來了酒癮。

　　趙青成說，“你來了酒癮也不來個電話，還好意思說。”

　　趙蘭亭說，“唉呀，大哥啊，我是怕打擾你嘛。那天不是還說了個事，我怕你以為當我想喝酒是假。”

　　趙青成歎了口氣，

“蘭亭，你叫我聲大哥，我可是真把你當兄弟，還有什麽假不假的。”　　趙蘭亭說，“大哥既然這樣說，今天怎麽樣?我這裡，天塌下來我都可以不管。”

　　趙青成笑了，“不管不行，你幾十萬人的父母官。我今天打電話給你，先說事，後說酒。”

　　趙蘭亭說，“我聽你的，大哥你說事。”

　　趙青成把想到的事說了，接著告訴趙蘭亭，那天說起的那個事，如果按照現在分析情況來看，那個規劃規模就太小了，就是一個小娃娃玩的尿窩窩啊。如果省裡有讓天安整合大黃磷的打算，這樣由省政府主導下的企業和地方聯手，目的肯定是想打造省裡的龍頭骨乾大型企業，使天安成為國內最有話語前和定價權的磷化工公司。

　　但是，趙青成說到這裡，覺得為難的是，情況都是估計，搞不好是瞎猜。海裡、的想法到底怎麽樣說不準。股市的反應有真有假，說不定有人虛晃一槍也難說。就算是省裡有這樣的打算，就算不是空穴來風，在省裡做出正式表態前，你也不能搶在省上前面把準備工作做了啊。

　　趙蘭亭聽了卻是另一種態度，省上如果有這樣的想法和打算，你事先做了準備，不是正好踩準了省上的思路走的嗎?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事不宜遲，他立即著手重新規劃，這個規劃要做得氣吞山河，不管一千年，也至少管一百年。

　　聽趙蘭亭這麽說，趙青成說道，“這樣吧，我按做企業的角度來想，你按你官場的規矩行事。省上來，肯定先聽匯報，我匯報到這一塊，你接著匯報。”

　　趙蘭亭一聽，連聲說，“不不不不，這我可不敢。這樣級別的會，省政府來的人會事先有安排，誰發言，發言的順序，包括發言時間長短，都會提前打招呼。不是誰想說話就說話的。”

　　趙青成想了想，說:“那這樣吧，我匯報到這一塊，我就說，關於原材料料基地的問題，是能否取得國資委，國家環保局，國家規劃局等部門批準的關鍵，也是先期工作的關鍵。因此，公司和靖縣商談過，並和貴縣聯合制定了一個處理規劃，分中期，長期，和永久。因為這個規劃的主導方是地方政府，因此，我請貴縣趙蘭亭縣長代我匯報這方面的準備工作。”

　　趙蘭亭一聽，好半天說不出話。趙青成可是為他想得太周到了，就是自己的親大哥，也未必能這麽為自己著想。

　　趙青成聽那邊沒出聲，感到奇怪，“是不是……你覺得這樣也不是很妥當。”

　　趙蘭亭說，“如果這還有什麽不妥當，那就是我趙蘭亭不配做你的兄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