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過年鄭俊明來張家作客時,還很得意地對張文和張志強談起了這事,嘲笑那兩個朋友傻叉之余,還說等到這個工程完結,他就可以賺上一大筆錢。
然而結果卻正應了那句老話: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那家房地產公司的老板也是個賊精,心知肚明他們能賺多少錢,雖然不到一個月就完工了,卻一直拖著不結帳。
到了年尾必須給工人發工資的時候,隻給打了三十多萬,這點錢除去工人工資,和挖掘機、租材料等各種前期所花的費用,甚至還差了幾萬。
後來那樓盤修到四五層就因為資金鏈斷裂停工了,成為了爛尾樓,而那五十多萬的尾款,也就打了水漂。
當時鄭俊明的帳算下來,那兩個冤大頭各自賠了兩三萬進去,鄭俊明卻通過虛報各種價格,賺了四萬多。
再典型不過的死道友不死貧道。
如今張文因為自己年齡還小,不得不與他合作,可不想他把這種種手段,都用在自己這個親侄兒身上。
此時鄭俊明見他如此較真,果然就有些尷尬地一笑,隨口忽悠他說:“現在合同都沒在手上,怎麽算啊?”
“我記得。”張文說著,從兜裡掏出一支筆和一個小電話本來。
鄭俊明見他竟然早準備好了和自己算帳,心頭就有些緊張起來。
其實他壓根就沒打算真給張文利潤的四成,在他眼裡對方只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初中生,他完全可以通過虛報各種數字,把利潤壓低,最後最多分他一萬多點就行了。
哪知道對方竟然會如此地較真。
只見他一邊在電話本上寫,一邊嘴裡說:“剛才合同上寫的地磚面積是1600平米,每平米不包料26元。水泥地施工是29元每平米,包工包料6200平米,總共算下來就是……22萬1400元。”
鄭俊明慌忙搖手,說:“這只是總帳,減除各種開支,恐怕只能有幾萬的利潤,你不知道做工程很花錢的……”
張文抬頭一笑,說:“姨夫,親戚歸親戚,但帳還是要明算好。現在請一個工人,工資一般是多少呢?”
鄭俊明明顯有些不耐煩了,但還是強忍著說:“一個人160一天。”
“160?多了點吧?我三舅上次才給我說他們在工地上也才120一天。”
見被戳破了謊言,鄭俊明泄氣地說:“好,你說120就120吧。”
接下來張文又算工人的數量和大概的工期,鄭俊明就知道這個侄兒不好糊弄了,報了相對靠譜的12個人,一個月的工期。
張文點點頭,再接著算鋪地磚所用的輔料,和河沙水泥的價格,他雖然不清楚具體的價格,但前世買房裝修,可沒少用這些材料,所以也能結合現在的物價,猜到個大概。
越算帳鄭俊明心裡越是驚訝:這小子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精明了?竟然提前都把水泥河沙的價格打聽好了。
他摸不清張文的深淺,也就不敢再亂來,乾脆一橫心,拿過他的電話本和筆,給他老老實實地算起了帳。
最後的純利潤大概有13萬多,除去於鳳嬌的兩萬回扣,還剩下11萬四千多。
張文默默地在心裡乘以0.4,他能得到的錢有4萬五千多。
其實他知道這帳肯定還有水分,但合同上寫明了工程完結百分之七十才會打款,前期畢竟還需要鄭俊明墊資,而且畢竟是實在親戚,他也就不為己甚了。
但鄭俊明見他點頭表示同意,嘴角卻微不可見地一撇,顯然以為到底還是糊弄過了他。
張文心裡冷笑一聲,說:“姨夫,我點頭並不代表我就認可了你這帳,你是經常做工程的,能有多少賺頭你自己心裡清楚。你看我這只有4萬5,要不你再給我湊個整?”
鄭俊明嚇了一跳,連忙擺手說:“這帳已經是最低的算法了,要是後期施工時再出現什麽意外,搞不好我還要賠錢進去。張文,你可不能坑你姨夫啊。”
張文見他不敢再輕視自己,也就微微一笑,說:“姨夫,我跟你開玩笑呢。這個工程咱們一起賺錢,以後要是再有,我們還可以一起合作不是?”
鄭俊明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忙點頭說:“對,我們一起賺錢,一起賺錢。”
張文微笑著收起了電話本和筆,再次回復了那副少年的憨厚模樣:“姨夫,我們回家吧,晚上我還要趕寫今天的作業呢。”
坐著出租車回到那位於城鄉結合部的小平房,張文和鄭俊明一臉喜氣地走進了房內。
李芬正坐在床上織毛衣, 見了笑著說:“你們撿到寶了啊?那麽高興。”
“是撿到寶了,今天我和張文到了工地上,恰好項目經理老萬也在。他問我做不做淺水灣的地磚和水泥地面施工項目,說他認識了個福同建築工程公司的人,要幫我牽線。”
這是張文和姨夫在車上早就想好了的說辭,否則畢竟是這麽大的項目,不可能不告訴李芬。
“那成了嗎?”李芳毛線也不織了,抬頭看著丈夫一臉殷切地問。
“成了,今天下午就把合同簽好了。”鄭俊明說完,習慣性地往後一撫他的大背頭。
“真的?那工程大不大,這次能賺多少錢?”
“不多,也就十多萬吧,刨去給老萬的四成,還要給福同建築公司的那個熟人兩萬塊,我們應該能賺七八萬。”
張文微笑看著姨夫那副揚眉吐氣的樣子,心裡吐槽:完了,我成老萬了。
“七……七八萬?”李芳有點不相信地看著丈夫:“你是不是吹牛消遣我呢?”
鄭俊明一貫是個喜歡吹牛的性子,要不是張文事先提醒過他,他能吹掙二十多萬。
他嘿嘿一笑,說:“七八萬算什麽,那個福同建築公司的熟人,說以後有活直接給我們,到時候我們賺個百八十萬……”
張文他見他又飄了,輕輕咳嗽了一聲,打斷他說:“大姨,這是真的,我下午親眼看到他們簽合同的。”
李芬這才信了,她扔開正在打的毛線,就從床上站了起來,高興地在原地直晃,說:“那好,簽了合同就好,你們今晚想吃什麽?我去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