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了碰碰車出來,陳家傑在張文面前就收斂了些,不再總是一副:你爸是我爸廠裡的員工,你就低我一等的傲慢神態。
而且這小子就真的跟小孩似的,幾乎對所有的遊樂設施都感興趣,有的玩了一遍還要玩兩次、三次,陳軍都有些覺得兒子太過貪玩。
他老婆葉明秀卻說:“今天本來就來讓家傑玩的,當然要讓他玩個痛快了。”
陳軍說:“你就慣著他吧。”
陳沐瑤因為有暈車的毛病,對公園裡這些追求刺激的遊樂設施都不怎麽感興趣,便一邊等著弟弟,一邊和張文聊天:“今天幸好遇到了你,要不我可就太無聊了。”
張文點點頭,說:“那你一般放假的時候在家都怎麽玩呢?”
“看電視唄,偶爾也看些小說。”說到後一句時她瞟了張文一眼,笑著說:“不過可不是武俠小說。”
張文自失地一笑,說:“應該是什麽《那小子真帥》之類的言情小說吧,雪姐因為有時候閑的難受,就要了我的租書卡去,總是租這些小說看。”
陳沐瑤搖搖頭說:“我看不進去這些,覺得太幼稚了,我喜歡看些比較有名的小說,比如余華寫的那些。”
張文有些驚訝地看著面前這個短發女孩兒,在這個年齡段的少男少女,普遍都心智不怎麽成熟,能看進余華的小說,倒是並不多見,由此可見陳沐瑤心智的成熟。
“他的小說你都看過嗎?”
陳沐瑤也有些疑惑地打量著他,說:“你也看他的小說?”
張文前世雖然沉迷武俠小說,但心智漸漸成熟後,就把目光轉向了現實題材類的小說,最喜歡的兩位作家就是余華和二月河,他們的書幾乎都看過。
陳沐瑤見他點頭,也很為與他有共同的愛好而感到高興,笑著說:“我只是挑著看的,《活著》和《許三觀賣血記》太沉重了,我看了一半就看不下去了,我比較喜歡他的《在細雨中呼喊》,用那麽細膩而且優美的語言,描寫了一個孩子的生活。”
“那應該算是余華童年生活的半個自傳吧,確實寫得挺好的。”
“嗯,我看這些小說其實是想提升我寫作文的能力,而且余華的小說還有一個優點,你猜猜是什麽?”陳沐瑤賣了個關子,轉頭看著張文,然後兩人幾乎同時說出了答案:“比較短。”
兩人默契地一笑,就聽陳沐瑤說:“我看小說沒什麽耐心,而且因為要學習空閑的時間也不多,那些大部頭的名著看著就頭疼,十多萬字的看起來費不了多少時間。”
張文記得後世他看過一個報道,說余華的書每年都能賣出去兩百多萬冊,余華還在采訪時說是因為語文老師的推薦。
敢情還有個原因是因為他寫的短,所以適合陳沐瑤這種沒多少空閑時間,又想提高作文能力的學生。
一上午的時間匆匆而過,很快到了下午一點多,在父母“回家吃飯”的催促下,還沒玩夠的陳家傑,才不怎麽情願地隨著爸媽和姐姐,走出了公園。
陳軍新買不久的大眾轎車,就停在公園大門對面的空地上,陳軍夫婦和陳沐瑤都微笑著和張文告別,陳家傑卻裝作什麽都沒看到,打開車門就鑽了進去。
張文也不在意,見她們都進了車裡,就轉身回到售票房裡。
中午已沒什麽遊客上山,忙了一上午的楊雪,正在桌前吃著帶來的盒飯,見張文進來,就把嘴裡的飯菜咽了下去,說:“你小子還不回家吃飯?”
張文搖搖頭,
在沙發上坐了下來,說:“雪姐,除夕晚上你有空嗎?” “有啊,除夕那天我們五點就下班了。幹嘛?你想約我一起放炮?”
“我們學校的同學除夕要在李文星家的別墅裡聚會,你能一起去嗎?”
楊雪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搖搖頭說:“你們同學聚會,我又不認識他們,去幹什麽?”
“可是你是美女啊,美女無論去哪都是非常受歡迎的。”張文又不失時機地拍起了馬屁。
楊雪回頭白了他一眼:“少給我灌迷魂湯了,剛才那個不就是你的美女同學嗎?長得可真漂亮,你小子這麽好色,肯定也請了人家吧。”
“嗯,她也要去,不過不是我邀請的。”見楊雪仍低頭吃飯,一副不管不怎麽感興趣的樣子,張文便拿出了針對她的殺手鐧:“除夕晚上我們還要在李文星家的大院子裡弄燒烤,什麽烤魚啊、烤茄子、豆腐皮和烤生蠔……”
果然有些吃貨屬性的楊雪一聽,饞蟲就被勾了上來:“好了,好了,你個壞小子,就成天算計你雪姐。看在你們那麽多燒烤吃不完的份上,我就去幫幫你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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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除夕已至,按祖祖輩輩傳下來的風俗,今天正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團年飯的日子。
早上九點多,張文就和父母提著給爺爺奶奶買的禮物,坐上了老舊的鄉際客車,沿著這時還很繞的盤山公路顛簸了半個多小時,就回到了老家張灣村。
張灣村的入口有一處十多畝的大水庫,因為對面的山上曾在明朝時建有一座叫龍神院的寺廟,所以又叫龍神院水庫。
張文手上提著兩盒老年壯骨粉,和父母沿著水庫邊的公路,向家的方向走去。沿途不時遇到一些鄉親們,彼此寒暄問候著。
張文的老家是棟平房,一排過去共有四通房間。當年爺爺張萬田分房時,最左邊一通分給了大伯張志恆,第二通則是他和奶奶童翠華在住,第三通分給了叔父張志豪,第四通便是他們家。
只是這些年家人們都外出打工了,老家的平房其實只有爺爺奶奶在住。
推開簡陋的院門,就聽裡面人聲喧嘩。大伯和叔父兩家人,因為都在遠離川省的嶺南省打工,過年回家時也就住在了鄉下。
叔父的一兒一女都還只有七八歲,正和村裡其他的幾個孩子在玩著跳皮筋。
大伯十八歲的兒子張松四年前因為成績不好輟學了,也跟著父母去了嶺南的羊城,經營著一家肉檔,這些年掙了不少錢。
此刻他正站在堂屋門口拿著個諾基亞手機打電話,見他們回來了,就衝他們笑著揮了揮手,然後親熱地攬著張文的肩膀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