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張文見父親和叔伯,從二叔公家用雞公車運來河沙、水泥,就主動幫著修補屋頂。
堂哥張松本來在和村裡的從小玩到大的夥伴們閑聊,見他主動幫忙,為了爭表現也加入了進來,
但他怕泥沙會弄髒衣服,就戴了隻白線手套,幫張文提灰桶,一邊得意地笑著說:“我衣服、鞋子都是從嶺南回來的時候買的,加在一起花了兩千多呢,可不能弄髒了。”
正拿著泥瓦刀從桶裡鏟水泥的張文微笑著點了點頭。
他三年級時就從鄉下轉去了南溪城裡讀書,所以和這個堂哥關系並不是太親近,而且堂哥的個性就像他母親薑素梅,用川話來說就是有點“佔強”。
什麽事都以自己的利益為先,完全不考慮別人的感受。
這從中午在飯桌上薑素梅為了自己想修房子,就完全不顧三叔一家的困難,甚至還不願意借錢給他們,就能看得出來。
張松本以為他會為自己一身行頭兩千多而感到驚訝,畢竟這錢都夠他們買好幾年穿的衣服了,頓時就覺得有些無趣。
正在這時他褲兜裡響起一陣《滄海一聲笑》的音樂鈴聲,他就脫下手套,拿著手機打電話去了。
不一會兒爺爺張萬田從樓梯走上屋頂,一臉慈祥微笑地看著正蹲在地上忙活的張文。
“爺爺。”
“嗯。”張萬田點點頭,從軍綠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紅包,彎腰塞進了他的衣兜裡。
張文本能地想要拒絕,可轉念一想自己現在只是個初中生,爺爺照例每年是要給孫子們都發紅包的,就說:“謝謝爺爺。”
“聽你爸媽說你這學期考得很好,嗯,真是突然變得懂事起來了,以後也要努力讀書,不要再看小說了知道了嗎?”
見張文認真點頭,他又走到還在打電話的張松身邊,也給他塞了個紅包,就轉身高興地背著手,溜達下樓了。
補完屋頂,張文就和爺爺奶奶等家人們告別,隨著父母又坐車回了市裡的家,一看時間已是五點半了,他就對父母說今晚要去同學家過除夕。
李芳有些生氣,說:“大過年的還要去聚會,不陪你爸媽過年了?”
張文笑嘻嘻地說:“媽,過年這不有幾天嗎?我就今晚出去玩,以後幾天都陪你們過年。”
李芳這才答應了,見兒子轉身要走,忽然想起了什麽,說:“等等,你爺爺是不是給你也發紅包了?拿來媽媽幫你存著。”
張文吐了吐舌頭,隻好把那一百塊紅包掏出來給了母親,然後下樓到了楊家門前,伸手敲門。
不一會兒楊雪就打開了門,說:“你先等等啊,悅悅的餃子還沒煮好,得先喂了她,我們再走。”說完就走進了廚房裡。
“好。”張文見楊悅坐在小板凳上看著動畫片,就走過去在她身旁蹲了下來,輕輕拍了拍她的小腦袋。
楊悅卻似乎有些不太高興的樣子,委屈地看著他說:“文哥哥,你和姐姐等會兒是不是要去別人家的大院子裡吃燒烤啊?”
張文聞言一愣,他之所以邀請楊雪一起去參加聚會,是想雪姐爸媽過節都在打麻將,將她帶去可以跟大家快快樂樂地過一個除夕,卻沒想忘了這小家夥。
但今晚聚會的都是些同學們,帶著小小的楊悅去,多少有些不便:“悅悅乖啊,我和姐姐去了很快就會回來,還會給你帶燒烤回來的。”
楊悅點點頭,眼角卻紅紅的,說:“嗯,那你們說話算話,
可要早點回來。” 張文見了這小家夥委屈巴巴的神態,心一下子就軟了,說:“那好,你跟著我們一起去吧。”
“真的?”楊悅驚喜地跳了起來,但隨即又傷心地低下了頭,說:“可姐姐已經說了,不讓我跟著你們一起去。”
“別怕,哥哥幫你跟你跟姐姐說。”
幾分鍾後,楊雪端著一小碗餃子,從廚房裡出來,放在餐桌上說:“悅悅,過來吃餃子。”
“我不吃。”坐在凳子上的楊悅頭也不回地說。
“什麽?”楊雪微微一愣,隨即生氣地說:“你又偷吃零食了是吧?咱們家過年買的那些花生糖果,你這幾天偷吃了多少了?正飯不吃,就偷吃零食。”
楊悅轉過頭來,搖搖頭說:“我沒吃零食,姐姐,我也要跟著你們去玩。”
楊雪這才明白過來,柔聲安慰她說:“不是給你說好了讓你在家看電視的嗎?今天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除夕夜我不管你。”
楊悅立刻跑過來伸出兩隻小手,拉著張文的手輕輕晃動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憐兮兮地望著他。
“雪姐……”
楊雪立刻打斷了張文的話,說:“我們都是大人聚會,悅悅那麽個孩子去幹嘛?悅悅乖啊,來把餃子吃了,姐姐等會就把電腦給你打開,你想玩什麽遊戲……”
說到這裡, 只聽楊悅“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抽噎著說:“我不吃餃子,我不玩遊戲,我要跟你們去玩。”
“雪姐,悅悅既然這麽想去,就讓她去吧,除夕夜你把她一個人留在家裡,她當然不會願意了。”
楊雪見妹妹哭得傷心,心也有些軟了,看著張文說:“可是讓她這個小孩子跟著去好嗎?要不我……”
張文不等她把話說完,就說:“行,怎麽不行?我們都是非常要好的同學,帶個小孩去大家沒準還覺得很熱鬧呢。”
楊雪本有心不去了,但見妹妹一臉期待的神色,隻好無奈地說:“那好吧,你再等我一會兒。”說著就把餃子又端回了廚房,接著又走進了衛生間。
幾分鍾後她便出來了,剛才還盤著的秀發披散下來,臉上畫著淡淡的妝,使她看起來更多了幾分女性的撫媚。
張文呆呆地看著她,說:“雪姐,你這是要害我們過不去這個年嗎?”
楊雪詫異地問:“啥意思?”
“你打扮得這麽漂亮,等會還不把我們班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小子都迷死了。”
“呸,大過年的,什麽死不死的,我勸你少給我油嘴滑舌啊,不然等會把炮放你衣領裡。”雖然說得凶巴巴的,楊雪心裡還是覺得被他拍得挺舒服的,整了整粉色呢子外衣的衣領,說:“走吧。”
楊悅高興地蹦蹦跳跳著當先跑了出去,楊雪轉身把門鎖了,就戴上頭盔和騎行手套,與妹妹坐上了電瓶車,張文則騎著自行車,慢慢地跟在電瓶車後向濱江路邊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