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張文猜得沒錯,王楚今天之所以臨時去了舅舅家,就是為了能在趙靜雯來的路上“偶遇”她。
畢竟公交車都是有趟數限制的,而且基本準時。
大家約好了兩點在學校門口見面,趙靜雯肯定會坐兩點前的最後一趟車,那麽他的“偶遇”計劃就可以順理成章的完成了。
之所以這麽做,也的確是如張文所想,王楚想在他面前證明自己和趙靜雯的關系比較好。
其實趙、王兩人同為班幹部,平時接觸的機會還挺多的,但大多都只是談談公事,比如陳老師又布置了什麽任務、班裡的作業何時收等等。
王楚也說不清他是什麽時候開始暗戀吳念真的,或者說“暗戀”一詞也並不妥當,只是那種青春期對異性朦朦朧朧的好感罷了。
而且像大多數男生一樣,這種好感有時也並不單對她一個女生。
那還是十一假期前幾天,他和方韻、趙靜雯一起去陳老師辦公室送作業的時候,趙靜雯提起假期去玉屏公園玩,然後問他倆去不去。
他沒怎麽想就同意了。
本以為就是八個同學一起去玉屏公園簡簡單單玩一下午,而且過程也確實很有趣,尤其是大家一起在萬卷樓頂,唱張文提議的那首《我們都是好孩子》,讓他覺得這就是青春該有的樣子。
然而讓他始料不及的是,大家一起快走到公園門口了,趙靜雯竟突然回頭對張文說明天要給他補習,而且緊接著那說話不過腦子的蘇曉成就來了句:“原來你倆明天還要單獨約會!”
把同學們嚇了一跳,也讓他心中油然而起了一種危機感。
正是這種危機感,使他決定加入他們的補習隊伍。
這倒不是他真以為張文和趙靜雯會約什麽會,相反他相信這兩人都不會做出什麽早戀的事兒,即使張文願意,趙靜雯肯定也不會願意。
這是性格決定的事兒。
但他心裡就是對那種危機感揮之不去,像是張文真的要搶走他的寶貝似的。
他相信要是從前那鹹魚一樣的張文,自己肯定不會有什麽危機感,論長相他的確比不上張文,而且是從前那土裡土氣、不愛打扮的張文。
但他對自己的學習人品,乃至對人生態度,都是張文拍馬也趕不上的。
而且他相信趙靜雯不是那種只會看男生相貌的女生。
但如今的張文已經變了,而且不止是外形上的變化,更多的是他覺得自從那天,張文被陳季老師叫起來翻譯《三峽》的時候,他的整個人都變了。
變得愛學習,有魄力,甚至還有一種由內而外透露出來的成熟、自信、穩重。
他和很多同學一樣,曾經疑惑過他的這種變化,但也像大家一樣,都沒太往心理去。
直到昨天他在萬卷樓裡的歷代皇帝蠟像面前,展現出了豐富的歷史知識,才著實讓他吃了一驚。
他無比深切地感受到,現在的張文,一定會在某個時候追上自己,甚至趕超自己,不管是學習上,還是對人生的態度上。
向來表面低調內斂的他,其實內心非常高傲,在那時就已經有了一些危機感,畢竟驕傲的人,總是害怕有人超過自己。
更別說奪去他心中很有好感的女生,他知道,趙靜雯哪怕真對張文產生了一絲好感,都會對他的心理上形成不小的打擊。
雖然他和趙靜雯確實一點那方面感情都沒有。
這對他來說已經不是吃醋的問題了,
而是對自己男人尊嚴、魅力的捍衛,對,男人。 所以他才會做那麽多,才會在昨晚和陳老師商量好借教室之後,第一個給趙靜雯打去電話,卻在她說由她去打電話通知張文,因為他倆有單獨的事要談的時候,內心產生了更大的危機感。
然後他就給張文打去了電話,臨了猶豫再三,還是試探性地問他對趙靜雯的態度,他本以為張文會躲閃回避,沒想到他直接就承認了他也對趙靜雯有好感。
果斷得他都有些意外。
當張文反問他的時候,他本能地就想掩飾,但想想張文都有這種承認自己內心想法的勇氣,他堂堂一個學生會副主席,班幹部,反而沒有?
不,必須有,雖然他確實回答得吞吞吐吐,還立刻失態的掛斷了電話。
這讓他覺得自己又輸了一籌,所以今天才會那麽處心積慮地製造和趙靜雯的偶遇,想在張文面前顯露一下他和趙靜雯的關系才是最好的。
哪知道現在張文只是對他淡淡的一笑,似乎根本不在意似的。
難道他沒明白我是什麽意思?
不,他明白了,他什麽都明白了。
他只是不屑於我這麽做罷了,我這種算計在他看來甚至像是小孩子玩泥巴!
刹那間王楚直觀地感受到了自己自尊心的刺痛,如果他知道後世有個叫“社會性死亡”的名詞,一定會用這個詞來形容自己現在的感受。
不行,我不能輸,我不能再像昨天一樣失態。
王楚嘴角微抽,也向張文露出了個自以為很自信、自然的微笑。
然而這笑在張文看起來,卻顯得略有些僵硬。
張文當然知道他為何尷尬,而且也能理解,畢竟誰不是從中二少年過來的呢?
更重要的是,他現在還有了另一個想法,王楚身為學習委員,各科成績都不錯。
為了避免和趙靜雯接觸過多,再引來像上次郭雪梅那樣的流言蜚語,所以也不可能老是去找她補習,找王楚幫忙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因此他也很需要王楚的友誼,便“哈哈”一笑,走過去輕輕攬住他肩膀,親熱地晃了兩下:“昨天下午玩的開心嗎?”
“開心。”王楚在他的安撫下,果然漸漸地回歸了正常。
“大家都很開心。”張文笑著說。
“對,我們以後放假一定要再一起去。”方韻興致盎然地說。
四個女生哪知道這兩個男生間的無聲變化?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然後大家就一齊向著校門走去,值守的保安本想要阻攔,但四個女生一陣嘰裡呱啦地向他說明了情況,保安也就放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