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鬼道之人長年居於陰司地府,加之身體已經從人身變換成了靈體,心性早已不同於生前。
就像眼前的范鵬舉一般,若是內心不夠黑暗、心裡不夠變態的話,還真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個鬼修。
也正因為此,鬼修沒有人世間道德的束縛,不像儒家那樣彪炳自身為萬道之正統,也不像修仙之人將斬妖除魔掛在嘴邊。
他們行事更加乖張,突出一個隨心所欲。
若是碰到順眼之人,掏心置腹也不是不可能。
當然,這也只是可能。
心情大好的范鵬舉伸出鬼爪指向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的猿妖,輕蔑道:“這隻妖怪跟那賊人一夥,怎麽樣?還是你來手刃?”
此言一出,原山神猿妖渾身劇烈的顫抖起來。
原本神籍在身,它倒也不怕死,只要丹書未滅,隨著香火凝聚,它還能死而複生。
可如今,神籍已失,丹書也在這位鬼修少年手中,若是死了,那就真的死了!
一想到剛剛那位實力比自己強大數倍的築基境修士的慘狀,它便忍不住哀嚎起來:“饒命,大神饒命、大神饒命。”
陳墨看了眼跪在地上不住磕頭的山神,心中冷笑。
原本對方在【鬼影重重】的控制之下,他倒也可以饒它不死。
可現如今,他即將前往陰司地府,拜入養鬼殿門下,再將它留下,那結果料想而知。
留著就是個禍害!
“你既然將那狗東西引來,也就要做好死的準備!”
話音剛落,一團幽綠色的火焰騰得竄了出去,瞬間將猿妖點燃。
鬼火炙烤著,可一旁的范鵬舉卻是不住搖頭。
陳墨的一部分心神集中在控制火焰上,不過他得表現的十分吃力的模樣。
“你的境界還是太低!鬼火還是太弱了啊!”
只見范鵬舉鬼爪輕輕一點,原本覆蓋這猿妖的鬼火瞬間變得肆虐起來。
下一刻,對方痛苦的嘶吼聲越來越弱、越來越弱,漸漸地終於沒了聲音。
而地上,也只剩下一灘燒焦的枯骨。
人死之後,三魂盡出、七魄消散。
妖死之後,同樣如此。
范鵬舉的藥鼎再現,如法炮製著將猿妖的魂魄煉成了鬼仆。
“陽間可還有心事未了?”
做完這一切,這位還陽境的鬼修身影一飄,回到了眾鬼抬著的轎子之中。
而陳墨則穿過層層疊疊、驚恐萬狀的各種鬼魂,飄到了對方身邊。
“稟師父,弟子孑然一人,哪還有什麽牽掛?”
從范鵬舉的舉動來看,問是問了,但人卻已經進了轎子。
很明顯,對方不想再在自己身上耽擱下去。
因此,陳墨才會遂對方願,說了這麽一句。
“不錯、不錯。既然如此,那就隨我前去接引其他弟子!”
話一說完,原本圍繞著白轎子的鬼魂,軀體開始扭曲。漸漸地,人頭拚接在了一起,化作了長椅一般的存在。
這些被范鵬舉煉化的鬼仆,毫無疑問會一絲不苟地執行他的命令。
哪怕是將臉當做凳子讓人去坐,它們也不可能會有任何怨言。
陳墨瞥了一眼,收起范鵬舉看都不看的長劍,最終還是坐在了七八個人臉拚成的椅子上。而他剛一坐穩,一陣鬼風拂面,眾鬼起轎、飄然前行!
只見送葬隊伍緩緩移動,一邊吹著嗩呐、彈著古琴,一邊低聲吟唱、拋灑紙錢。
它們看似速度很慢,但很快便穿過一層層不知何處而來的迷霧,進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約莫十幾息後,迷霧逐漸消散,送葬隊伍出現在了一處水域江邊。
江邊之上,一道鬼影見狀,以迅雷之勢頭也不回的向著相反方向逃跑,可對方一個陽間鬼修,又怎麽可能是范鵬舉的對手?
鬼爪再現,輕而易舉地就將對方拘了過來。
“鬼門大開,陽間所有鬼修隨我回陰司地府!”
“不知這位前輩是?”
對方自知不敵,於是隻得放棄反抗,小心翼翼地用言語試探對方。
此時,范鵬舉飄出轎外,粉白粉白的臉上露出一抹不屑。
“沒有鬼符,先去陰司打拚吧!”
言閉,一股巨力裹挾著對方甩進了迷霧之中,眨眼功夫這位江邊獨行的鬼修便沒了蹤影。
“師父,這是?”陳墨有些不解。
明明都是鬼修,從對方的氣息來看,似乎還比自己強上不少,可為何就這麽丟進了陰司地府?
“沒有鬼符便不能拜入鬼道門派,要想成為鬼道正統,那他就得憑本事從其他鬼修手中奪取鬼符!”
范鵬舉也只是簡單地解答了這個問題。
再詳細的,諸如鬼符是什麽?從何而來?怎樣才能擁有等等, 一概沒說。
“後續之事,等你拜入養鬼殿,為師自然會告訴你!”范鵬舉再度飄然入轎,“天亮之前,趁著鬼門尚未關閉,為師得多尋幾個陽間鬼修,說不定還能再收一兩個弟子!”
鬼門大開。
陽間遊蕩的鬼魂像是泄閘的江水,終於有了宣泄口。
送葬隊伍每到一處,周圍的鬼魂便接到了來自陰間的指引,失去神志地向著此地飄來,排著長長的隊伍,進入到它們最終的去所。
可即便如此,這對於陽間積攢的大量陰魂來說,依舊是杯水車薪。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陳墨隨著范鵬舉的送葬隊伍,跨遍了整個山川異域,見識了大乾的萬水千山。
有壁立千仞的奇峰、有寒風刺骨的雪山、有人聲鼎沸的城池,還有卷起疊浪的江海……
哪怕是驚鴻一瞥,也讓他感受到這世界的壯觀。
然而真正令陳墨沒想到的是,原以為這世界已經足夠吊詭,仙、儒、鬼、武等等並存,可當一位渾身紋滿了符文的老者看向送葬隊伍時,那種心神被剝奪的感覺差點讓他徹底迷失在了虛幻之中。
要不是范鵬舉跑得足夠快,怕是連同他在內,都得交代在那!
迷霧消散。
天空再也不見皎月。
腳底踩著黑紅的泥土,枯骨如同裝飾一般點綴了整個大地。
陳墨的神志逐漸恢復,周圍到處都是飄蕩著的遊魂。
它們像是沒有意識,也沒有目標的遊蕩著……
似乎,這陰司地府…並不是它們最終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