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一陣不輕不重的叩門聲應時響起。
陳凡掙扎著起身,扭頭望向窗外,遠方海平面上已暈染上一大片霞紅,天空和海面都是醉人的粉紫色,以至於室內都蒙上一層濃烈的暖色。
她拉動門把,心想應該是服務生來送東西,抬眸卻望見門外赫然站著易亭。
易亭稀奇的盤起了長發,身著一件黑色抹胸開叉長裙,常年配戴的藍寶石項鏈垂掛在胸前。
“小亭”陳凡尚還有些迷糊,她目光落在易亭身上,不自覺的下移,注意到易亭懷中還抱著一個黑禮盒,她問:“這是?”
易亭沒有回答,只是越過陳凡走進房間,她把禮盒輕放在桌上,掀開後從裡面牽出一條水藍色的長裙,這才開口解釋:“今天晚上有一場蒙面舞會,我想你一定沒準備禮服,所以就給你挑了一件。”
她邊說著,邊雙手提著衣服,走上前,笑眯眯的說:“來,試試看合不合身。”
陳凡打量著裙子,假裝露出一副不滿意的表情,向易亭嬌嗔道:“你知道我喜歡黑衣服的。”
話雖是這樣說,但她那滿意的眼神早已出賣了她的真實想法。
“黯淡久了,也應該換一番底色了。”易亭是這樣說的。
其實常年黑衣並非因為那是陳凡所愛,只是因為黑色肅穆莊嚴,也最擅藏匿,把真實的她包裹的嚴嚴實實。
手下人敬慕於陳凡的強大,畏懼於她的狠戾。她身上一直蒙覆著一層陳省禮的影子,她會是又一個強者。可誰也不知道陳凡也會畏懼、怯弱、心軟。她是一個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但他們想要的是領袖,誰也不願接受她的真實。
易亭待陳凡換上禮服後,又從盒子裡取出蝶翼造型的披紗。此時陳凡尚在苦惱於後背的裸露,只見易亭上前轉過陳凡的身體,把披紗安在了陳凡後背的珍珠紐扣上。
她凝視著陳凡後背上栩栩如生的圖紋,象征著自由的銀翼卻充滿了禁錮的意味。
易亭將手掌輕貼在上陳凡的後背,她的手很涼,肌膚相觸的瞬間讓陳凡打了一個冷戰。
槍傷、刀傷、鞭傷……她一一摸索著,在心中默念,每一個都她心顫。
陳凡側過臉,垂下眸,試探的向易亭問:“你一開始就發現了?”
“嗯。”易亭應聲,作為法醫,她可以輕松辨別每一道傷口。那些舊傷大半都被衣服磨得平緩,可就算是現在立刻煙消雲散,也改變不了過去所經受苦難的事實。
“很疼吧?”她只是這樣問,再也想不出別的說辭。
陳凡搖搖頭,痛?那是當然,那其中的每一道傷幾乎都差點兒要了她的命。她故作樂觀的回答:“都是過去了。”
易亭理好陳凡背後的披紗,層層潔白的紗蓋住了驚心的一切,但也沒改變什麽。她沉默著為陳凡上妝,她可以想象這些年陳凡經歷了多少才重新站在她面前,但她又無法改變什麽,即便她幾乎付出了自己的所有。
陳凡打開放在桌上的邀請函,上面標注的是v廳,這讓陳凡心上不由一涼,她注意過,塞壬酒店的宴會廳都是按照希臘的星宿命名,根本就沒有字母廳。
“小凡,你好了嗎?”
在易亭的催促下,陳凡沒來得及多想,用絲帶盤起頭髮就到走到門口與易亭會合。
在服務生的帶領下,她們離開酒店,來到一艘華麗的遊輪前,在遊輪側面有用閃光燈圍成的v字。
服務生給易亭和陳凡分別發了一個鑲嵌貝殼的雕花面具,
囑咐她們帶上便將她們帶上遊輪。 “我們換一下。”易亭望著服務生的背影,和陳凡交換了面具。
遊輪頂上很大,就像露天的宴會廳,約莫有100平左右,分為舞池和歌台還有酒水區三個區域。整個遊輪只有四層,但外觀高級精致,還有外國樂隊在演奏著夜曲。
首席的女歌手是個法國人,金發紫瞳,嗓音神秘清麗,就像傳說中塞壬的歌聲,籠罩著死亡與神聖,在海上詭譎的夜色下仿佛帶來了海洋深處的呼喊,讓行人的靈魂迷散在一望無際的長夜中。
“她唱得是什麽?”陳凡問,向易亭遞一杯香檳。
易亭接過酒,但沒有喝,緩緩回答道:“自由歌。”
這些年間她從未碰過任何含酒精的東西。易亭端著酒杯,在夜色襯托下渾身都透露著憂鬱神秘的氣質,她渾身上下沒有任何一件多余的飾品,每一件都極為貼合她的氣質,尤其是她脖頸上常年配帶的藍寶石項鏈。
“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我去找老尚和影哥。”易亭說罷放下酒杯便走了。
陳凡留在原地,又喝了幾杯酒。其間也有不少人邀請她跳舞,但她都以不擅舞技推脫了,其實更多是因為她對此沒什麽興趣。
她惆悵的注視著翻滾著黑浪的大海,全然沒有注意到有人正向她靠近。
一隻手猝不提防的搭上陳凡的肩頭。陳凡下意識抓住那人的手,迅速轉身,正欲給那人來一個膝踢。
只見那人神色由隨意變為恐慌,好在他反應快,才躲過陳凡那記力道不小的攻擊。
“陳凡你個孫子,想要老子的命啊!”
陳凡抬眸,雖然都戴著面具,但陳凡還是一眼認出了那人是尚湫鳴,怒然道:“你才孫子,你還老六呢,男女授受不親懂不懂,搞什麽背後偷襲。”
尚湫鳴心由還在發慌,他能感覺到陳凡的那一踢的力道不一般,他要是挨上了,估計要折半條命。以前他跟陳凡在一塊兒的時候,偶爾開開玩笑,也沒見陳凡反應那麽大過。
尚湫鳴嘴硬道:“你不說我都快忘記你是個女的了,你現在這防范意識也是史詩級加強了吧。”
“還不是某隻卑鄙的老狐狸總喜歡搞背刺。”
陳凡心想,她沒作回答,給了尚湫鳴一記白眼。其實陳凡心裡也是慌的,畢竟自從回國後她的偵察能力低了不止一點,這次竟然沒有發現尚湫鳴的靠近。
這時陳凡注意到自尚湫鳴身後而來的顧影,之前她一直沒仔細看,現在一瞧真是被一眼吸引了。
顧影一身修身筆挺的黑西裝,連帶著襯衫領帶都是黑色,顯得整個人莊嚴肅穆,他的皮膚又是白皙的,面容清冷,薄薄的花瓣唇,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個黑架眼鏡,使那雙勾人的狐狸眼和濃密的睫毛更加突出,極黑的瞳子裡基本沒什麽情緒波動,像一潭靜水。
這時,易亭沒有找到尚湫鳴和顧影,就又尋了回來。
“老尚、影哥,你們在這兒?”
轉眼又望見一臉複雜像剛踩了大便又被人吐了一口唾沫的尚湫鳴。
“發生什麽了?老尚怎麽……”易亭停頓了一會兒,忍住笑,才繼續說:“是這個表情。”
陳凡搶先尚湫鳴一步回答:“某人犯賤結果把自己搭進去了。”
“呵!”尚湫鳴冷笑一聲,想給自己扳回點兒余地:“你真是……我們還是不是死黨?”
陳凡不屑的盤著酒杯,向尚湫鳴挑釁的說:“也許你該叫我姐姐。”
也是,他們倆一塊兒長大,陳凡又大尚湫鳴一歲半,那不就是姐姐嗎?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血脈壓迫製,尚湫鳴這個萬年話嘮,無語了!
“好了。”顧影實在是看不下去這小學生鬥嘴的名場面,出言諷刺道:“兩個快三十的人了,怎麽還像個小孩一樣。”
易亭被“小孩”的比喻鬥笑了,她忍著笑,說:“今晚的重頭戲拍賣會就快要開場,我們再慢下去,怕是要錯過了。”
“拍賣會?”陳凡頓時來了興趣,“我的邀請函上沒寫有這個。”
尚湫鳴:“不吧,我們的邀請函上都有,你是不是看完?”
顧影:“聽說主要拍賣的是一個意大利藝術家所雕刻的天使雕像。”
陳凡沒再多問,因為她的確沒讀完。
在他們離開遊輪頂的同時,一個靠著欄杆的光頭男人也停止了觀察,從另一個入口進入遊輪內。
拍賣的會場獨佔兩層遊輪,但兩層之間沒有阻隔,就像一個分上下層的宴會廳,會場中間是一個升降台,其他地方都是兩人座的桌椅,桌上放著精美的瓷花瓶。
“你帶錢了嗎?”陳凡側身向旁桌的尚湫鳴問。
尚湫鳴應聲點頭,自信的說:“當然,出門怎麽可能不帶錢,我有一千二,你呢?”
陳凡無語的望著他,壓著聲音說:“臥槽,這點兒錢在會場裡連雕像的渣渣都拍不到吧。”
“放輕松,我們又不競拍,這兒還有空調,比頂上舒服多了。”尚湫鳴一臉鎮定,安撫陳凡道。
顧影環顧一周,湊近兩人,問:“你們有見過婁微嗎?”
兩人愣住了,陳凡這才注意到,自從自己到這裡後就沒看見過婁微。
但她才來了一天,尚湫鳴他們一連來了幾天,也沒見過婁微。
陳凡不由心生懷疑,她轉身又向易亭問:“你看見過婁微嗎?”
易亭搖頭,陳凡又向問易亭問:“那封郵件是誰讓你發的。”
塞壬酒店這種高檔酒店,如果沒有老板的授意,應該沒人可以發出代表酒店的邀請函。
“可我從來沒有給你發過郵件。”易亭望向陳凡,背後不由發寒。
陳凡心頭一緊,周圍的燈光在此刻突然,原本賓客零碎的交談聲也停止了,整個會場頓時靜得跟沒人一樣。
全場最明亮的光聚焦在升降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匯在緩緩上升的升降台上。
“天使雕像,拍賣開始。”一錘重重落下,陳凡目光旁移,看見持錘的人正是接自己下飛機的大叔,他臉上還是掛著笑,但不像之前那樣僵硬,終於不像個人偶一樣。
“奇怪。”陳凡盯著那張臉,同樣的臉和身形,但她總覺得大叔與之前不同。
這時升降台緩緩上升,陳凡的目光再次被吸引過去。在燈光下映入人們眼簾的不是雕像,而是一個人。
蒼白的皮膚,身上僅披覆著一條白綢,背後的翅膀也栩栩如生,再看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眾人當即諤然。
婁微,那是婁微,她幾乎裸體的暴露在眾人眼前,一動不動。
未等眾人反應,一聲槍響炸開整個會場,子彈射向易亭的方向,桌上的花瓶被子彈擊碎,易亭迅速反應,與陳凡一同躲到桌下。
“別怕。”陳凡護著易亭,提醒她捂緊耳朵。
隨即又是幾聲槍響,都射在易亭的椅子上。
直到沒有槍聲,陳凡和易亭才小心的從桌下爬出來。眾人才松了一口氣,又想到台上的婁微,目光再次匯在台上。
“啊!”一時驚叫聲四起,尚湫鳴望向升降台,台上的婁微橫腰斷成兩半,下身卻還立在台上,但台上沒有血跡。
陳凡揉著耳朵,悻悻的向後望,椅子上的彈孔讓人膽寒,她目光上移,二樓上的人群逐漸聚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