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啊。

　　體表像是結冰了一樣，又冷又僵。

　　血色再次覆蓋了視野，但這次陸離卻沒有絲毫的害怕。

　　不知過了多久，他模糊的意識逐漸回歸。

　　“我回來了，我真的回來了！”

　　看著周圍明顯不同於現代的場景，他的內心再次澎湃，流動的血液讓身體的寒冷都減少了些許。

　　可現在的問題是，他在哪?

　　四周不是之前遍布屍體的戰場，而是堆積大量石頭的陌生地方，還遍布了厚厚的積雪。

　　但是好在周圍是有活人的，至少他不會不明不白死回去了。

　　“兄弟，我們到哪了。”陸離向旁邊的人打探著情況。

　　“應該…快到山頂了吧，我也不太清楚，反正跟著將軍一起向上爬就行了。”

　　那人裹了裹身上不算厚的衣服，明顯不想繼續說話浪費力氣，地上那些凍僵的屍體就是前車之鑒。

　　登山?戰爭結束了嗎。

　　從周圍那些人的數量來看，應該是損失慘重，就是不知道是因為被妖獸屠殺的太多，還是因為攀登過程的險峻。

　　他們早已身心力竭，只剩下最後的執念支撐，反倒是陸離因為半途加入，狀態還算正常，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堅持到最後了。

　　“休息完了，我們該走了。”

　　那名僅存唯一的將軍發號了前進的命令。

　　他怕休息的太久，會被風雪徹底埋葬在這裡，一旦登上這條成仙路，他們就必須不停前進才行。

　　可距離山頂還有多遠他們卻不知道，甚至他們連自己爬了多高都不清楚。

　　風雪遮擋了視野，整個天空都是灰壓壓的一片，他們能看見的只有不到百米的范圍。

　　“兄弟，我們該走了。”陸離朝著之前搭話的同伴說道。

　　沒有回應。

　　他已經凍死了。

　　陸離同剩下活著的人一樣，為了抵禦寒冷，他們穿上了死去同伴的衣物，扣走了他們手裡僅剩的食物。

　　沒有什麽道別，沒有什麽熱淚，更沒有什麽埋葬。

　　他們只有麻木與疲憊。

　　近千人的隊伍經過了休息，能再次行動的已經不足六百。

　　這座山，本就不是為了讓人登上的。

　　根本就沒有什麽上山的路，山體是接近垂直的峭壁，為了向上，每時每刻都會有人因為開路而墜落。

　　再一次休息時，只有寥寥的三百人了。

　　休息。

　　前進。

　　休息。

　　前進。

　　…

　　時間的概念早已消失，日月不可見，只有無窮無盡的灰雪。

　　連陸離都不禁出現懷疑，登上了山頂後…真的能成仙嗎?

　　只剩下二十余人了。

　　“再堅持堅持，我們就快到了。”

　　陸離不知道聽了這句話多少遍了，四周只有石頭和雪，他們連是否真正前進都無法確定。

　　這將軍不愧是人族最強的幾人之一，在這種情況下，也只有他活著，其他人才不會失去信念。

　　十個人。

　　八個人。

　　五個人。

　　只剩下三個人了。

　　陸離與另一名士兵互相攙扶著，將軍在前方開路。

　　兀的，陸離的臉上落下來一絲溫暖。

　　他抬頭看去，周圍依舊是死寂。

　　“暖的…雪?”

　　雪是暖的，身體卻愈發冰涼。

　　這不是一個好消息，這說明他要死了。

　　他不能死！

　　等到下一次回來，

他就不知道穿越到哪裡了，就算再次找到了這座山，就憑他自己一人也不可能上來。　　妖人兩族的戰爭，屠盡了世界上所有的生靈，山河破碎，無人能幸免。

　　換言說，他們三人已經是世界上最後的生靈了，如果他們無法登上山頂，那麽這個世界也就死了。

　　“我們快到了！”

　　不同於之前無數次的重複，將軍的語氣有了波動。

　　“看，上面有光！”

　　順著方向望去，果然頭頂不再是灰蒙蒙的一片，一道明顯的斷口說明了那是山頂，金色的霞光從山頂綻放，直衝雲霄，連周圍灰色的雪都隱約被消融。

　　“哈哈，我們要成仙了！”

　　不同於將軍的欣喜，陸離驀然有一種心慌。

　　他死死盯著那衝天的霞光:“它是不是…要走了?！”

　　金色的霞光如倒懸的沙漏，蒼穹上愈發明亮，而山頂這邊在逐漸黯淡。

　　三人不再猶豫，直接脫下身上保暖的衣物，減輕負重，開始了最後的攀登。

　　手指與石頭摩擦，皮肉綻開露出白骨，但沒有人因此喊疼，反而更加賣力的爬。

　　可在距離山頂只有兩米的位置，他們卻停下了。

　　前面沒有路了，上方是向外傾斜延伸的凸起，角度早已超過他們能攀爬的極限，甚至沒有落腳的地方，這兩米的差距他們無法跨越。

　　“有辦法，其實有辦法的…”

　　最後一名士兵低聲道:“你們踩著我的身體跳上去！”

　　“可是你會…”

　　“將軍！您忘了您戰爭前說的話嗎，勝利是需要不擇手段的，犧牲是必須的代價。”

　　士兵自嘲道:“我不是成仙的料，就算成仙了也做不好所有事，還不如讓將軍去。”

　　接著他又扭頭看向陸離:“兄弟，你的體力狀態比我好，接下來保護將軍就靠你了。”

　　“快吧，我要堅持不了了。”

　　士兵已經找好了位置，將露出白骨的手指插入了石縫中。

　　石縫比手指要窄，士兵只能將手指的肉磨掉，把骨頭插進去。

　　將軍也不是一個墨跡的人，低聲道了一句“放心吧”，便踩在了士兵的肩膀上，縱然一躍，險而又險抓住了山巔邊緣的石頭，一個翻身爬了上去。

　　士兵被這一踩，手指的骨骼哢哢作響，冰冷的氣流刮過，士兵左手五指直接斷裂，只剩下右手支撐。

　　“快，快上去！”

　　“抓我的手！”

　　上面的將軍已經伸出了手，準備拉陸離上來。

　　有了上方的接應，就算陸離跳的不如將軍高，但還是被將軍拉住手臂拽了上去。

　　而下方的士兵右手也徹底斷裂，墜入灰雪之下。

　　山巔之上一扇金色的門扉，如虛同實。

　　“幸好，我們趕上了。”

　　“跨過這扇門，就能成仙了吧。”

　　兩人不再猶豫，將軍幾乎是狂奔著，直到門扉前才停住。

　　門內是虛幻的一片，無法洞察背後的神妙。

　　猶豫了一下，還是跨過了門檻。

　　陸離看到將軍跨過一步後便停住了，目光驚憾，似是見到了不可思議的場景。

　　將軍呢喃道:“原來，這就是仙啊。”

　　門扉爆發出刺目的霞光，將天空的陰霾與雲雪徹底驅散，天地間變得清明。

　　直至此刻，雲光互挽，白霧披山，仿若仙境。

　　這座埋葬了無數人族的雪山，在此刻真正成為了一座仙山。

　　將軍轉過了身，朝陸離招了招手，笑道:“進來吧，我們一起成仙。”

　　陸離沒有回答，因為他也在不停靠近，只是他的速度沒有將軍那麽快，花了更多一點的時間。

　　就在陸離也準備跨過門扉時，一股無形的阻力將他阻攔，這扇門像是被關上了。

　　不對，不是被關上。

　　陸離想到了一種可能性，一個讓他絕望的可能性。

　　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這扇門本就不允許他通過。

　　將軍也察覺到了異常，想要伸手抓住陸離拉他進來，但是他的手臂卻如同虛幻， 直接穿過了陸離的身體無法接觸。

　　但結果已經注定，陸離被門扉阻擋在了外面。

　　他奮力撞擊著那看不見的屏障，直至頭破血流。

　　門外是仙境又怎麽樣，還不是回光返照的垂死掙扎。

　　將軍像是明白了什麽，站在原地思考了許久，

　　“陸離，原來你已經死了啊。”

　　幾近失去理智的陸離根本聽不見他在說什麽。

　　將軍自顧自的說道:“活人可以成仙，死人為何不能，可那成的還是仙嗎。不對，既然成仙了，那生死根本沒有區別才對。只要跨過門，就是相同的存在，但是為什麽他跨不過。”

　　“門…門…原來門不止一扇！”

　　“我懂了，我懂了！”

　　“陸離，抓住我的手！”

　　不等陸離回應，將軍就伸手一抓，這一次他的手卻碰到了陸離。

　　哢的一聲炸響。

　　隨著陸離再一次的撞擊，門碎了，金色的碎片頓時變得虛幻，溶於虛無。

　　陸離的身形不穩，直接跌入了那金色門扉內，但他卻沒有觸碰到地面，而是在不斷的向下墜落，墜落，墜落…

　　直到被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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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的甬道裡只有手電照射出微弱的光，一行穿著打扮奇特的人小心翼翼的摸索著。

　　“道七爺，就是這扇門?”

　　“對頭，打開門，你們想要的東西都在後面。”

　　“嘿嘿，咱就知道跟著七爺才是明途。”

　　道七爺撫著山羊胡呵呵一笑，一切不在言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