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街上循環喊口號的紅軍,以及到處張貼的紅色標語,我很清楚玉倒戈了,他正在向我發送友好的信號。
蘇伯利城有著難以想象的軍民凝聚力,使用戰時軍民網絡,僅靠口耳相傳便可以完全傳達開戰信息,沒必要想這樣大張旗鼓——我的城主朋友這麽做是想消除我的疑心。
不過即便他不這麽做,我對他還是有著基本的信任。即使他還是政會一邊的,憑著多年的交情,我也能肯定他會最大限度保全我——定這樣的。
不必擔心政會的眼線,我直接走向玉的辦公地點,紅宮。幻和時緊跟在我後面,為不引人注目,我們暫時寄存了那一大堆行李。
鮮紅的宮殿經歷了一共3次的世界大戰,但現在依舊屹立在蘇伯利城的最前端,直對城牆防線,體現了蘇伯利城從古至今的思維傳統——戰爭在前,首當其衝的先應是官員,後才是人民。
這地方是對民眾完全開放的,混入人群中,我們甚至能直接走到玉的辦公室前。這種官民共生的生態顯然讓刺殺成功率上升了幾倍,但蘇伯利城從建城以來就沒有改過。
門口象征性地站著兩個戴面具的護衛,有好事的人想去敲門,立刻就被友善地製止了。
我猶豫了一下,想著從別的什麽地方進去辦公室,但是仔細看了那兩個護衛後,我馬上改變了主意。
他們兩個體型與身高極其相似,又穿著一樣的赤色軍衣,像是同卵雙生的雙胞胎。但我知道他們其實是一個人,不但是因為他們身上的[不合理]字樣,更是因為那款特殊的軍衣與配套的面具——我親手製作送給玉的D2929防彈衣原型機。
我思維觸及到這一步後,兩個護衛上淡淡的黑色[不合理]便開始反轉了,變成純白色的[合理]。隨著字體反轉,兩個大活人居然“嘭”一聲瞬間消失了!
紅色的門一下被拉開了,一道赤紅的身影衝出辦公室,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幾乎是要把我拖了進去,兩個少女拚命抓住我的衣服才好歹沒有被驚呆的人群衝散,跟著我擠進紅門。“啪”一聲,門被玉從裡面關上,並且立刻扣上門鎖。
我們三人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玉鑽到了辦公桌後面趴了下去,像是在躲著我。
“那個能力,你能控制一下嗎?”桌子後面傳來玉的聲音。
“可以的,抱歉把你的分身整沒了兩個。”我馬上回復。
“沒事。”他松了一口氣,正經地坐在了桌子後面,示意我們隨意坐。
我先拉起丟掉輪椅的時,把她安頓在一旁的沙發上,之後才獨自拉過椅子來,坐在了玉的對面。幻很知趣地貼著時坐在了旁邊。
“說?”
“說吧。”
“好。”
玉答應著打開空氣投影板,一個數據庫樣式的程序馬上運行起來。
“你和那邊的奇怪頭髮的,在這裡。”
他指了指最上面的兩個條目,編號0的世界幻想和編號1的現實主義幻想。
“時……在這裡。”
他往下劃了一下,指向編號10的時間靜止域幻想。
“我在這裡。”
他點開編號7的百分身,彈出來了玉的照片和相關資料,還有對他能力的一些描述。
“排名這麽靠前,怪不得你跑去幻想家那邊。”我仔細端詳理解了一下玉的能力。
“幻想家有老熟人,加進去方便,你想加入我們嗎?”
“這個數據庫哪裡來的?”我轉移話題。
“政會創建的,我拿到了訪問權限,不過最近這個名單已經朝全世界公開了,你手機也能查到。瞞不住就公開,直接打明牌,哼,真有羽的作風。”
“看來政會還不知道時的身份,幻的……這圖是羽畫的吧,確實像。”
“編號前10最詳細的是我,其次是編號3的右翼的一個人,第三詳細的就是你,除了幻想能力不太清楚以外所有信息都有,甚至把你的人際關系網絡都公開了。”
“我自己也搞不明白……這個什麽現實主義幻想,好像是我理解對方能力到一定程度就可以阻止其發動。”
“看樣子是的……”
玉突然不說話了,他炯炯有神地看著我,以前他突發奇想有些什麽決定的時候也是這樣的。
“想加入幻想家嗎?”他又問一遍。
“不了,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以前我積極參與戰爭是為了給世界帶來和平,而現在……帶著幻和時兩個孩子,我想更多為自己考慮。”我還是直白地回應了朋友的邀請。
政會為了維護和平而發動屠殺,而幻想家作為秉持人性的軍閥卻不適合管理和當政,這種誰贏都是悲劇的爛攤子戰爭,我隻想離得越遠越好。
“就算業也在幻想家?”
“業……他果然也成為幻想者了。”
“你不驚訝嗎?他可是……”
“我沒聽說找到屍體,那他大概率就是活著的。”
“好吧,這倒是挺理性的,不愧是現實主義。”
“他成為幻想者,加入幻想家,參加反抗,這都是他的選擇。我尊重他的選擇,但我自己還是會想辦法遠離戰鬥。”我再次強調了立場。
“好……不加入就不加入吧,但是,”玉突然話鋒一轉,“你不介意我來幫幫你們遠離戰鬥吧?”
“你的意思是……”
“想找個地方藏起來的話,我建議去裂雙城,你在那邊也有接應的人和藏身的地方。安全屋相關資料涉及最高機密,所以連女巫數據庫上也沒有,只有幾個最高級軍官知道,想必他們也抽不開身去危害你,你大約可以樂悠悠地待上幾年。”
“這倒和我想的一樣。”
“你也明白,蘇伯利城的改造版米格戰機,足以甩開所有追兵,突破方空網,幫你們潛入進裂雙城。”
“我是有打算從你這裡借一架。”我有點疑惑,搞不懂這家夥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沒問題!”玉一拍手,放松地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來,“為了保險,我分身親自開飛機載你們走,不到半天就能飛到。”
“我想想……”
我開始猶豫了,我略懂飛行技巧,但是有玉這個前飛行員幫忙開確實要穩妥許多,但是我總覺得這裡面有點問題。
“大戰在前,蘇伯利城少一架戰機,對你不利吧?”
“已經少了4架了,不缺這一架。”
“一共就10架改造版米格,少了一半空軍,怎麽攔截政會低空核彈?”
“你別管了,我自有辦法。”
“那什麽時候走?”
“再過幾個小時,接近黃昏,但是天還亮的時候。”
“我們馬上就可以走,我飛就行,不麻煩你了。”我想試探他一下,故意這樣說道。
玉臉上掩飾不住地驚訝了,但那一瞬間神色立刻消失了。
“不行,飛機要加油,”他說,“不按我安排來就不能飛。你想想,就算是以你的手段,想搞到一架也得花幾天工夫吧?時間已經節約很多了,你也不差這一點。”
“算我開玩笑吧,按你的安排來。”
我沒想到他這麽堅決,還是妥協了,我相信玉看在交情上不會害我的,妥協也算是最佳選擇。
“我們就等在這裡吧,候機,等時間一到,我帶你們從密道去飛機庫。”
玉不再談話了,他低下頭去,自顧自開始處理公務,門口不知什麽時候補上了護衛,外面人群的嘈雜聲小了許多。
我轉頭看去,時和幻因為折騰趕路了半天有些累了,在我們談話的空檔眯眼睡在了沙發上,很可愛而均勻地呼吸著。
我雖然強打精神繼續翻著數據庫,但對面朋友帶來的巨大安全感還是讓我松懈了,意識模糊了不少,終於還是沒頂住困意,眼前徹底黑了下去。
…………
“喂!”
“現?喂!”
?
“啊?”
我意識稍微清醒了過來,連忙睜大眼睛,第一時間映入眼簾的是米格戰機的暗灰色內飾,和我朋友的一張焦急的臉。我們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起飛了,他們三個把唯一的後副駕駛位讓給了睡著的我。
“啊!行李……”我突然想起寄存在蘇伯利城的行李。
“什麽?別管那麽多了!下面有個幻想者抓住我們了!”
“幻想者?”
玉焦急的話語,結合現在飛機極其不正常的擺動,頓時讓我打了個激靈。我連忙解開安全帶企圖站起來,但是馬上被顛回了座位,轉頭間,我發現幻和時在旁邊努力扒著我的座椅,焦急地看著我。
飛機的顛簸讓人根本站不穩,前面的玉的分身正在費力操控飛機,而後面的我們幾個不得不緊緊扣住我身下的副駕駛座椅,才勉強不會被甩起來撞上機壁或者天花板。
我一把抱住體力不支快抓不住的時,同時馬上朝駕駛位的玉喊道。
“我們的高度是多少?”
“一萬米吧,我不知道,儀器已經失靈了,我還在努力讓我們不被拖拽下去!”前後兩個分身異口同聲地答道。
“知道是什麽幻想者嗎?”
“不知道,反正肯定是幻想者!我們被卷到漩渦裡面了,現在只能小角度盤旋著維持平衡!”
“是磁力喔。”幻突然說。
確實,外面的雲層並不像是正在被風刮動,除卻偶爾被戰機衝散的部分,其他部分雲層形狀並沒有特殊改變,不像是風介導的漩渦。
“時,努力抱住我。”
“嗯,好……現哥。”
白發少女雙手緊摟我的脖子,雙腳固定住我的腰,長發因為飛機的顛簸而四散飄起,不斷刮到我的臉上。
我松開護住她的那隻手,費力地抓出手機來,一下扔向機壁,手機啪地一下牢牢吸附了上去,看起來是受到很強的磁力影響。
“現在怎麽辦?”玉問我。
“米格改造版是核動力驅動,能源供給線路套了特斯拉網,應該不用擔心,但恐怕操控線路裡面零件受到磁力影響,吸附到一起馬上就會被損壞,我們遲早要掉下去!”
我一把揪住面前的玉的脖領,狠狠地盯著他的眼睛。
“你乾的好事?”
“我發誓我不知道。”
“別以為雲層遮住地面情況就行,你在往京新城飛!京新城附近的輻射塵是我負責清理的,按大氣折射顏色判斷,我們正下方應該是才清理不就的舊城區塊!你該不會想告訴我在我離開之後,在幾乎所有頂尖科學家死光之後,清除項目還在正常進行吧?”
玉啞口無言了,他臉上稍微顯露出城主的冷漠來,冷冷地看著我氣憤的臉。
“別著急,”他開口說,“我帶你來是有求於你。”
“你最好解釋快一些,你在飛機上的是分身,我們三個可都是本體!”
“好吧,現,我的朋友,我只是想借用你的能力做一個小小的回收工作,碰上右翼別動隊實在不是我的本意。具體來說,我原本只是想讓你關閉一個耍性子小孩的幻想力,讓她乖乖回家,但現在的情況已經脫離我掌控了。”
囉嗦!
“你為什麽不提前直接和我說,明明只要我一個,現在卻要拿我們三個人的性命冒險。”
“我沒說只需要你一個,讓你帶上世界幻想者和時間靜止域就是為了解決現在這種情況,多個強大的幻想者就多條出路。此外,在完成回收之後,我也方便直接送你們去裂雙城。”
我想給這個家夥禮貌性地來一拳,但是現在的情況著實來不及做這種多余的事情了。
“幻!你能帶整個飛機懸浮嗎?”
“誒~我早說過,我是神啊,只是個旁觀者。平時拎行李和推車我都覺得是過度介入了,現在就算是你向我祈求,我也不會出手的喔。”
“好吧,就知道你會這麽說,玉,D2929脫給我一套,還有軍刀也給我。”
眼前的玉分身突然變成了兩個,一個馬上開始著手脫下軍裝,另一個則充當鏈條,緊緊連接住騰出雙手的分身和我的座椅。獲取全套軍裝和軍刀之後,脫下衣服的那個又憑空消失了。
我費力地脫下衣服,把時當成人體衣架紛紛套在了她身上,然後和玉互換位置,又接過軍裝。
“玉, 拉住時的胳膊,等一下看我動作,把緊急出口開幾秒鍾,衣服我到空中穿。”
玉點點頭,示意我艙門隨時能打開。
“時,聽玉指揮再使用時間靜止域,他知道什麽時候該用。”
“好……現哥小心。”
我點點頭,先戴上了面具,隨後踢掉鞋子,等待著飛機的顛簸。隨著一個恰到好處的搖晃,我松開抓住座椅的手,雙手提靴,失去重心的瞬間,我的右腳直接踩進靴子中,隨後馬上放下夾在腋下的另一隻靴子,在下一次搖晃中配合著角度以相同方式穿了進去。
飛機的晃動自然是不停止的,我像個醉漢一般調整著重心向艙門跳去,就在我馬上要撞上的時候,艙門瞬間打開,內部氣壓一瞬間將我推出了飛機。
強烈的風敲打著面具,呼呼灌著耳膜,然而不過幾秒,風壓便減小了,眼前出現開闊的藍天,背後則是連綿如山的雲層。米格戰機正在我眼前盤旋,隨後越變越小,我死死抓住軍裝與佩刀,勉強頂住風,用最小幅度快速但費力地穿了起來。
等到好不容易穿好,我感覺就像跑了一場最大速度的短跑,額頭滲出汗來要流到眼睛裡面。我屏住呼吸打開面具兩秒,汗液瞬間被吹幹了。
雲層幾乎瞬間跑到了我的上面去,速度已經很快了,只需要拉開滑翔傘,下降的速度便可以馬上降下來,但是地面上越變越大的[不確定]字樣卻讓我警惕地收手了,有什麽東西正在從地面向我飛來!而保持高速下降並且配合軍刀的能力,可以讓我更輕松地躲過這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