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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之指點迷津》第5章 初見:別開生面的拜師禮
  謝隱起初對自身了解不足,野生野長。

  孤兒的身世叫他更加早熟,更加努力為三餐奔波;更加圓滑,更加熟諳為人處世之道。

  七歲那年的冬天,村長家的外孫女從城裡回來過年,用巧克力和摔炮(一種小孩子玩的炮仗)打開了社交面,並趁謝隱不備迅速掌握了孩子幫的話語權。

  對於有爹有媽有外公的小孩來說,和同齡人混跡只是一種消遣。

  混不進去混不痛快也無所謂,大不了自閉一段時間,疊疊元寶,磨磨石子,為下次出擊作準備。

  至多覺得委屈了,回去哭上幾鼻子,挑唆掌家的農婦出面痛罵:誰誰誰家孩子苛待人沒教養,他爹媽不是東西狼心狗肺。

  而對於家庭背景不爭氣、爹媽懶得理會的孩子來說,在小夥伴群體裡自己的面子吃不吃的開就顯得尤為重要。

  謝隱呢?謝隱別說家庭情況爭氣不爭氣了,他壓根沒有家庭。

  和小孩子交遊往來,繼而接觸到很可能會對他心軟的大人,達成“東家蹭飯西家睡覺、南邊洗衣北邊過節”的成就,某種程度上是謝隱的生存手段。

  面對村長外孫女的挑釁,小謝隱立刻開展了自衛反擊戰。

  可惜在積極應對並收束權柄的時候不小心翻車了,被一隻雙生小丫頭鬼假扮他尚在人世的姐妹給捉弄到,在深山老林裡迷了路。

  小謝隱心裡叫苦連天:“妹妹,我和你無冤無仇啊。”

  小鬼充耳不聞,精挑細選了村裡最漂亮的小孩陪自己玩遊戲:“嘻嘻,誰讓你長這麽好看。”

  她扎了兩根辮子,非常活潑俏皮地甩動,聲音清脆如百靈鳥,但僵硬的清秀的臉毫無血色:“捉迷藏,一定要快來找我啊。”

  林木莽莽,北風呼嘯,氣溫驟降,鵝毛大雪說下就下,小孩子的身影刹那間消失。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小謝隱這時才反應過來被迷眼睛了。但回頭看叢荊掩映,已經無路可退,只能壯著膽頂風冒雪地繼續前進。

  大雪紛飛中,忽遇一處廢棄廟觀。

  寒冬臘月,滴水成冰。饑餓的野獸、橫行的山鬼潛伏在密林枝杈互生交疊之處,走投無路的他只能進廟托庇於舊日神明的威光慈護之下。

  這處廟宇非常破舊,蛛網遍布,彩漆斑駁。門檻松動,他一進門就被絆倒,跌了個五體投地。

  爬起來一看,堂上的神像是泥築土塑,眉目鼻嘴顏色掉得七七八八,胸腹間破了好大一個洞,十分之古樸,十分之落魄。

  小謝隱窩在泥土捏成的神像身旁,又冷又餓,瑟瑟發抖。

  他雖然活得沒多好,但顯然還沒活夠,求生的本能支配之下,唇齒翕動,不斷地念念有詞、禱告四方:從皇天后土到耶路撒冷,從雷公電母到佛祖老爺,都被他求了個遍。

  在廣撒網中不知道撞到了哪條胖頭魚,恍惚間好像聽到一聲回應的歎息。

  面前積塵數指厚的木製香案上一眨眼就出現了一盤新鮮的古時祭神用的糕餅點心。

  小謝隱本義是為求救而非要飯,但轉念一想做個飽死鬼也不錯,遂感動得無以複加,把盤子裡的東西吃得一乾二淨,緊接著便陷入了深度酣眠。

  夢中,他見到了一個偉岸的背影,踞坐在一方青石台上,寬袍廣袖,衣帶當風。

  小謝隱朝那人走近,藏起怯意,照貓畫虎學著村人親戚往來時的禮節性說辭:

  “多謝仙人招待!您真是太好客了。

”  那人頭也不回,提了提自己濕漉漉的大袖,冷聲斥道:“你乾的好事!”

  小謝隱回憶了一下,知道那袖子是怎麽弄濕的了,夾緊雙腿,不禁臉紅羞臊,試圖一句話帶過去:“我只是太害怕了。”

  又轉移話題問:“原來你就是泥土神像啊?那座廟是為你立的嗎?”

  “你身上的泥巴呢?你把它洗掉了嗎?”

  “你是怎麽聽到我的祈禱的?哪句詞召喚的你呀?”

  見廟主根本不搭理他,小謝隱隻好返回去道歉說:

  “對不起……”

  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氤氳出一層水汽,看起來非常可憐:“我聽說童子尿可以辟邪,本來想給自己尿個圈……可是我蹲太久了,腿有點麻……所以,就……”

  “哼。”廟主施了個法術,衣袖又恢復了乾爽,小謝隱的屁股蛋也不再因為貼著濕衣而冰冰涼涼。

  小謝隱身體舒爽,心花怒放,又快樂了起來:“你可真是個大好神。”有求必有應,還不跟凡人一般見識!

  廟主不理會他乍喜乍憂的情緒:“知道我召你入夢所為何事嗎?”

  小謝隱誠實地搖搖頭。

  廟主冷淡陳述:“我乃是異世修行之人,大道既成,歷劫飛升。

  “只是途中出了一些岔子,奸人叛我。使我意外困守在本界,修為被封,仙力所剩無幾。”

  “奸人?”小謝隱好奇。

  廟主提起來全無恨意,只有毫不掩飾的厭惡與輕蔑:“它曾是我的道侶。”

  啊,小謝隱懂了,給出評價:夫妻結仇狗屁倒灶恨海情天。

  “我同你們的先民打過交道,發現凡人的香火可以助我修行,於是開山坐廟,接受供奉。”

  “仙人的名號是什麽?”小謝隱聽著對方一連串的話,覺得這位仙人恐怕在荒郊野外的破廟裡悶久了,傾訴欲挺強,似懂非懂:“我怎麽從來沒聽說過?”

  “你進廟躲災,廟前沒有我的道號嗎?”廟主惱了:“你才活了幾歲?又能聽說過什麽?”

  小謝隱不服氣,弱弱反駁:“雖然字還不認幾個,但我虛歲已經9歲了!”

  “你不識字也不會數數?”廟主冷笑:“壽命一事,當然是活一年算一年,有一天算一天,未嘗聽說還可以提前借的。”

  “對不起,我確實有些笨。”小謝隱還是有些忌憚這位神仙,見他惱火,立刻乖覺,垂頭掩面,抽抽答答的,從指縫裡偷偷看他。

  廟主沉默了一會兒,平心靜氣道:

  “我又沒說什麽重話。”

  “是我自己愚笨,”小謝隱拿捏著扮演受氣包:“礙到仙人的眼了。”

  “自負。我都看不到你,何至於礙我的眼。”廟主冷聲斥責,但到底還是放過了他:

  “七百多年前,星盤照應臨身。我強觀天命,推知我在此界的一線生機將顯——須得隱於山野秘境,坐等一有緣人受我傳承。”

  “我就是那個有緣人?”小謝隱大吃一驚,放下手來,臉上沒有一點淚痕,乾乾淨淨,靈秀可愛,仿若畫上金童:“仙人是說要收我做徒弟?不行不行,我在這方面的興趣不大。”

  廟主:……

  廟主冷笑一聲,說:“須知異世多少修行後輩奉上天材地寶求我指點迷津尚且得不到如此機緣。 你一個黃口小兒,未至道門竟然先挑上了!”

  “看不上我就好!”小謝隱松一口氣:“嚇我一跳。這年頭做神棍可成不了大事,我們村王大娘是乾這個的,給人家算命看陰地,窮的連肉都吃不上,人們說她的兒女跟著她還沒長大就餓死了。”

  廟主有幾分嗤之以鼻:“你們這界的靈氣稀少且駁雜,根本供不起正常修士取用。而此界稀少的修道者又規矩頗多,自有數套體系,可惜都是些花架子,不成氣候。一輩子只和魂靈過不去,不是驅鬼就是收靈,自己愚笨,還打壓了鬼修妖修的道途。”

  “我沒見過別的,但王大娘也沒你說的那麽差,她頂多是修為不行,沒本事捉鬼收妖壞人道途。你不要這樣小氣,在背後詆毀人家。”小謝隱若有所思:“這是不是人們說的那句同行是冤家?”

  廟主又想發火,但怕如言顯得氣度狹小,忍了忍:“你都還沒入門,又知道什麽?”

  小謝隱心裡轉過數個念頭,有了!自以為聰明地小心試探:“我自有我的獨到之處。”

  “獨到之處?”廟主點破:“此界靈氣這麽微弱混雜,你身上封印未解,根骨不顯。能露出來的獨到之處不就是那雙眼睛嗎?”

  “不愧是仙人!”小謝隱大喜:“竟然能看出我的陰陽眼!”

  “我還以為你是哄人的,見到我起了壞心思,想誆騙我做你廟中守門的童子。”

  “我要童子做什麽?”廟主又問:“且慢,誰說你的眼睛是那勞什子陰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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