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父親跳江，錢默憤怒的喊道:“錢寧給我開炮！”

　　瞬間炮火轟鳴，岸邊的炮台和水面上的戰艦幾乎同時開火。

　　此時楊文已經將大量部隊從船上調到了崇明島，所以也只有3艘最大的1號福船開到了江邊，參與攻擊炮台。

　　正常情況下，要塞炮台裝有紅衣大炮，火力和射程要比1號福船上的“佛郎機火炮”強大。

　　戰艦的優勢則是可以在江上以機動的形式攻擊炮台這樣的固定目標。

　　所以一頓交鋒下來，雙方打了個半斤八兩。

　　炮台這裡中了好幾炮，一門“千斤佛郎機”被炮彈直接擊中，連帶開炮的士兵也被炸飛了。

　　甚至還有一發打歪的炮彈，直接砸在了附近的士兵隊伍裡，造成了傷亡。

　　而江上的一艘1號福船也中了兩炮，其中一炮更是轟掉了主帆的桅杆，造成船上一片混亂。

　　混亂之中，錢安突然被人給拉走了。

　　一個士兵說到:“錢兄弟，我們原是陸山海陸把總手下，眼下船上我們有50多人，正好趁亂奪船。”

　　此時這艘1號福船上共有150人，不過忠於楊文啟的部下基本都專注於和炮台對射，壓根就無法顧及身後狀況，於是錢安他們輕而易舉的控制了這艘船。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的多了，由於三艘1號福船間隔的並不是太遠，他們的火炮立刻瞄準了不遠處的另外一艘福船。

　　這麽近的距離想要打偏也是相當有難度的。

　　“裝填彈藥，準備發射！”

　　只聽見數聲炮響過後，那艘目標福船瞬間火光衝天！

　　又一輪發射過後，船體則是直接被打出了一個大洞，江水開始倒灌進船艙，那艘福船開始逐漸下沉了。

　　江上敵方突然有2艘戰船啞火了，還出現了互射，錢默雖然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麽變故。

　　敏銳的直覺告訴他必須要抓住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於是立刻命令所有火炮向僅剩的那條福船發射。

　　一時間炮台上數門巨炮同時開火，聲勢巨大。

　　不過這個命中率卻實在是有點感人，居然一炮也沒有命中。

　　這個時代也沒有測距儀，又是黑夜，命中率確實有點靠天吃飯的意思。

　　如果是一直使用這門炮的炮手可能命中率還能高一些，錢寧率領的原周伯達部都是新手，裝填發射都不利索，要命中只能全靠碰運氣了。

　　而楊文啟的最後一艘福船，一看炮台的火力已經全部朝自己這裡轟過來了，立馬想開溜。

　　慌不擇路的時候居然駛入了崇明水師水寨附近的暗礁區域。

　　直接觸礁，不過好在漏水不是很嚴重，及時關閉了隔水倉的閘門，到也沒有沉沒的危險。

　　只是已經無法動彈的船體，立馬成為了重點照顧的對象。

　　那福船也持續像炮台和周邊放炮，又給錢默這裡造成了傷亡。

　　錢安這裡，由於主帆的桅杆已經被折斷，船隻的機動能力大打折扣。也無力繼續攻擊剩余的那艘福船，只能轉向緩緩向碼頭駛去，那裡還停著好幾艘2號福船。

　　炮台外，雖然楊文啟部不敢主動上前進攻，但是依托地形和火銃將錢默的人馬壓製在了以炮台為核心的一塊狹小區域內。

　　楊文啟的原本的打算是:如果錢默不投降，他就用艦炮直接將他們轟平。

　　自己的部隊雖然不敢進攻，但是依托地行防禦，不讓錢默他們衝出來還是可以完成的。

　　但此刻自己的艦隊不知何故，幾乎全部癱瘓了，楊文啟也開始慌了。

　　說實話如果早知道要付出如此代價，他是絕對不會對錢默反戈一擊的。

　　此時，士兵突然來報。此時崇明西北戍堡的土國寶正在集合隊伍，可能要過來趁火打劫。

　　楊文啟想到崇明城內還有其從船上搬下來的28W兩白銀，於是立刻命令全師撤退，速度趕回崇明縣城。

　　眼見楊文啟退兵了，眾人也是長舒了一口氣。

　　洪富貴和錢寧主張趁勢追殺，說不定可以一舉拿下崇明縣城。

　　錢默則搖了搖頭，這次手下部隊死傷慘重，精疲力竭，也已經無力再戰了。

　　況且崇明島上現在還有土國寶的隊伍，屬於“三國演義”了。即使最後勉強拿下，也已經無力再守了，早就不是之前剛拿下崇明縣時的局面了。

　　沒有楊文啟的反水，再招降土國寶部，島上至少有5000精銳。再聯合舟山明軍，當大有可為。

　　如今楊文啟反水，其水陸兩師皆損失慘重，他自己恐怕要壓製土國寶都不容易。

　　崇明作為軍事重鎮，歷來被稱為“大江門戶，十郡屏藩”。

　　馬國柱是不會放棄崇明的。

　　自己剛積攢起來的一點家底不能全部賠在這裡。

　　如今這崇明島猶如一個“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就讓楊文啟留在這裡折騰，吸引清軍主意力吧。

　　於是錢默命令放火，將停留在水寨中殘余的崇明水師戰船全部燒毀。

　　然後把崇明炮台剩余的炮彈火藥全部點燃，用來炸毀炮台，尤其是火炮，盡量全部炸毀。

　　安排完這些後，錢默帶著剩余的人馬來到了碼頭。

　　此時錢安跪在錢默面前自責到:“二少爺，錢安罪該萬死，沒有保護好老爺。”

　　說罷便不停的抽打著自己的耳光。

　　錢默立刻扶起錢安，說到:“是我自己疏忽了，沒有保護好爹爹，這筆帳遲早要他楊文啟還的。”

　　顧炎武則說到:“那艘1號福船折了桅杆，肯定無法開走了;此時碼頭還停著4艘2號福船，該如何處置?”

　　連番大戰後，錢默的隊伍也是損失慘重。此前親兵營有60人，現在僅僅剩白兵等6人(2人在掩護出城時犧牲了)，洪富貴部14人，陸山海部7人。總計27人，陣亡超過了半數。

　　周寶所率領的原周伯達舊部，此時也僅剩228人，再加上投誠過來原陸山海部下40人。只剩下不足300人了。

　　錢默說到:“大家分開上兩艘2號福船，剩下這些船留給楊文啟吧。”

　　“一個投靠明軍的楊文啟，總比一個再次效力滿清的楊文啟有用，這船就留著給他逃亡舟山吧！”

　　之後一個軍士高喊到:“揚帆起航了，目標金山衛！”

　　不走吳淞口是因為那裡還有楊文啟的余部，楊文啟應該已經遣人回去支援了，很可能半路撞上。

　　茫茫大江之上，楊文啟的增援部隊真要碰上了自己的“疲憊之師”，勝負還真不好說。

　　此時也已經是清晨了，天色漸亮，東方泛起了魚肚白。

　　站在船頭的錢默心裡也是感慨萬千！

　　之前自己讀《南明史》的時候一直覺得這是一段魔幻般的歷史。每每關鍵時刻，南明這方總有“豬隊友”給滿清送去“神助攻”。

　　“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只怕豬一樣的隊友。”

　　如果這是一個典故，那他必然是出自《南明史》。

　　比如多鐸南下時，左良玉搞起了內訌，幾十萬大軍順江而下，聲稱要“清君側”攻打南京。馬士英隻好緊急抽調“江北四鎮”的兵馬前去阻擋，結果造成了江北淮南之地兵力空虛。

　　最後只有前遼東總兵劉肇基率領2000人支援揚州，史可法無奈在揚州唱起了“空城計”，多鐸大軍一路南下哼著小曲就輕松收編了江北南明近30萬降軍。

　　而後又兵不血刃“攻克”了南京，若不是之後多爾袞搞出那“剃發令”，搞不好江南真的要被滿清“傳檄而定”了！

　　再比如原本湖廣的農民軍投效大明，湖廣形勢一片大好。

　　但湖廣總督何騰蛟只是因為自己勢單力孤，無法單獨與強大的清軍抗衡才選擇與農民起義軍合作，實為權宜之計。

　　因此，在合作的過程中，他嫉賢妒能、排除異己，和農民軍離心離德。

　　而著眼於民族大義，始終不渝地奉行聯絡農民軍共同抗清政策的堵胤錫，更是遭到了何騰蛟的排擠。

　　雖然何騰蛟也是一心抗清的封疆大吏，最後以死報國。但實際上把湖廣搞得一團糟，完全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豬隊友”。

　　還有日後的南明一代戰神李定國。李定國先是在桂林逼得大漢奸孔有德兵敗自焚，而後又在衡陽陣斬了滿清的敬謹親王尼堪。

　　“兩撅名王”，天下震動！

　　此時江南清軍已經被殺得聞風喪膽，可正要擴大戰果的時候。也是因為孫可望嫉賢妒能，在背後搞起了內訌，偷襲李定國，導致抗清的大好形勢急轉直下。

　　日後這個孫可望的降清更是直接摧垮了南明苦心經營多年的西南防線！

　　諸如此類的例子實在是太多了，只要南明稍微有了一些起色，立馬就會出現一個給滿清送“神助攻”的“豬隊友”。

　　再比如這次搞偷襲反水的楊文啟，半夜裡錢默還做著“東南大定”的黃粱美夢。

　　此刻卻不得不帶領部下逃之夭夭了。

　　錢默這是真真切切體驗了一把“豬隊友”如何坑自己。

　　這一幕幕看似荒誕可笑的記載背後，無不透露著人性的醜陋。

　　即使作為後世之人，擁有了“上帝視角”的錢默，也沒有逃過這個南明的“魔咒”。

　　這也是錢默沒有選擇去舟山投奔明軍的原因，因為此時的舟山“島主”黃斌卿，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豬隊友”。

　　熟知歷史走向的錢默，自然是不願意去趟這波渾水。

　　想要革命能長久，必須遠離“豬隊友”！

　　打鐵還需自身硬，錢默覺得必須要發展一塊獨立的“根據地”才行。

　　此時，錢寧說到:“二少爺，距離金山衛已經不遠了。”

　　錢默說到:“不要靠近金山衛城，以免被清軍巡邏船隊發現，在前方登陸即可，通知大家準備登陸。”

　　金山衛，地處今天上海市金山區南部，瀕臨東海。早在五代吳越時，古金山港口就有兵丁戍守。南宋時，這裡又駐有金山水軍，拱衛京都臨安。

　　南宋淳熙年間，古金山淪海，杭州灣大喇叭口形成，海港移至筱館鎮(又稱小官鎮)旁的青龍港。金山島、筱館鎮、青龍江成為京師及太湖東南重要的海運港口和軍事要衝。

　　金山沿海重要的戰略地位日益凸顯，加之來自倭寇的不斷騷擾，朝廷在華亭縣的鹽業集鎮筱館鎮設衛築城，因與海中金山相望，故名“金山衛”，筱館鎮也因此稱為“金山衛城”。

　　金山衛與鎮海衛、威海衛、天津衛，並稱明代四大名衛。

　　其中，金山衛築城最早，築城面積最大。明樊瑩作七律《登金山衛城樓》曰:“孤城周匝倚江乾，大海微茫人望寬。蜃氣豐收初霽日，潮聲漸細已迥瀾…“金山衛城仿佛一頭鎮海神獸，守護著當地百姓。衛城西達乍浦，守杭州灣咽喉，綿亙幾百萬米的沿海地帶，堡墩林立，“兵防嚴整，屹然為東南一雄障“。

　　作為拱衛杭州灣和長江口的要衝，這裡清軍自然也布置了不少兵力。

　　現在錢默等人已經是疲憊之師，他可不想再把金山衛城的清軍給驚動了。

　　錢默和顧炎武說到:“還得麻煩顧先生去舟山走一趟，將我們之前如何計劃劫銀，如何攻取崇明，楊文啟又是如何倒戈一擊的事情說一下。”

　　“加上土國寶府裡搜到的和崇明縣府庫裡的銀兩，現在楊文啟手裡的銀子不下35W兩，這筆銀子足夠舟山的黃斌卿和張名振出手一回了。”

　　顧炎武說到:“萬一楊文啟的人先到舟山，然後倒打一耙怎麽辦?”

　　錢默說到:“忠清放心，昨夜攻下崇明時我就提議楊文啟先派人去舟山聯系援軍，楊文啟卻百般推脫。”

　　“他肯定是想先吃下了土國寶的部眾和銀子，在崇明割據，造成既定事實，而後再向舟山明軍求援！”

　　“此刻楊文啟和土國寶正在鷸蚌相爭，舟山的諸位是不會錯過這個漁人得利的機會的。縱然楊文啟落敗，我也給他留了跑路的船，他也不至於再度降清。”

　　顧炎武說到:“好，那我就去舟山走一趟。”

　　錢默說到:“忠清不必從舟山回太湖了，魯王在福建沿海，他如今勢單力孤，你可代表我‘太湖義軍’表示願意效力，魯王必定會不惜封賞的。浙江沿海仍有不少魯王勢力，我們可倚作外援。”

　　除了白兵等6名親兵外，錢默又吩咐周寶帶領50名士兵隨行保護！

　　可惜了這第2艘福船帶不走了，就在這近海直接沉了吧。

　　安排好這一切，錢默等人終於順利地登上了陸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