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賀天元直接一覺睡到了上午十一點,然後抓起提前買好放在床頭的果汁飲料,咕嘟咕嘟灌了一瓶,補充了點能量和糖分,繼續滿足地睡了兩個小時回籠覺,又在床上賴了一會兒,才慢悠悠地爬起。
拎著睡衣洗手間洗澡的過程中,他腦海中莫名想起一句詩:懶起畫峨眉,弄妝梳洗遲,忍不住自己都笑了。
等洗完澡,洗完頭,對著鏡子擦著頭髮的時候,看著鏡子裡的樣子,他又覺得這樣貌怎麽就不值得寫首詩表揚一下了。
臭屁了一會兒,他決定今天先不去公司了,免得讓員工們心裡不平衡。
至於說懈怠,自打老爹出事,他奔波勞累勾心鬥角了這麽多天,還不能享受享受了?
不過正當他想到這兒時,秦淮左跟熊大山兩個人的身影又浮上心頭,還連帶著老楚那時不時傻笑的樣子。
這三人今天應該都算是第一天上班。
“哎!勞碌命!”
賀天元歎了口氣,拿起手機給還未轉正的行政經理打了個電話,讓他統計一下在公司且明天不用出車的人數,然後在獨江縣一家還算不錯的酒樓訂了個位置。
這才慢慢從沙發上站起,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出了房門,也沒讓老楚來接,就這麽悠閑地朝公司走去。
七月流火,按說這時候暑熱就應該消解了。
但農歷的七月和現在用的公歷的七月還差著兩個月呢,頭頂上的大太陽還跟不要錢一樣肆無忌憚地發著火。
世界杯的熱度早已過去,不管是對國足的恨鐵不成鋼、對棒子的不屑謾罵還是對阿福頭外星人的膜拜都已經被掩埋進了柴米油鹽的日子裡。
街頭的音響一個賽一個跟比賽一樣,這頭【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對門就是【快使用雙截棍,哼哼哈兮,習武之人切記,仁者無敵】,像極了戀愛腦的軟糯姑娘和不解風情的鋼鐵直男。
賀天元本來想靜下來慢下來好好看看這個城市,感受一下綠樹濃蔭夏日長的文藝氣息,但實在受不了往來車輛卷起的灰塵和這灼人的熾熱,趕緊攔了一輛三輪車坐上去溜了。
當車夫漸漸蹬起車子,車子劃破空氣,風便漸漸多了,絲絲涼意拂在面上,撫平著心上的燥。
車夫光著膀子,渾身曬得黝黑,脖子上掛著跟汗巾,大顆的汗珠順著背脊流下來,賀天元平靜地坐著。
一方出力收錢,一方享受服務給錢,公平公正,並不存在著什麽踐踏尊嚴之類的說法,相反那樣的說法本質上才是不尊重職業平等。
到了地方,六塊錢的車費賀天元直接給了十塊,跟三輪車夫說了聲辛苦,便走進了公司。
公司裡,顧小蓉正親自領著秦淮左、熊大山還有老楚幾個,跟老賈他們一塊聊著,融融洽洽。
“聊這麽好,我倒是白擔心了啊!”
賀天元笑著走進屋子,所有人都站起身來問好致意。
雖然一個多月沒見,但他的工作成效都反映在了眾人直觀的業務之中。
一樁樁的事實讓他就這麽短短的一個多月,便在這些人裡建立起了不俗的威望。
更不用提這一個月天天跟在他身邊的秦淮左、熊大山和老楚這些人了。
賀天元笑著伸手按了按,“實在是太累了,今天睡過了。剛還擔心兩位新人會不適應,看來我還是對大家沒信心了,我得檢討啊!”
眾人都哈哈笑著,“賀總你放心就是了,
都是同事了,哪兒還需要你吩咐,我們肯定照顧好啊!” “就是,那還用多說嘛,而且這兩個兄弟都是跟著你在外面奔波辛苦的,我們還能給他們臉色看不成!”
“話也不能這麽說。”賀天元在顧小蓉旁邊坐下來,“咱們公司誰不辛苦,司機在外面跑,留守的人核對隨時變動的信息,對接廠家,安排車子,就算行政、後勤、財務,都是一堆事,咱們各自分工不同,沒誰偷到懶了的。要說有,就只有我今天算是偷了一天懶,哈哈!”
眾人都哈哈笑起來,場面一片輕松。
賀天元接著又將在公司的眾人都叫了過來,相對正式地向大家介紹了老楚、秦淮左、熊大山三個人。
老楚的職位很簡單,就是他的專職司機;
秦淮左和熊大山就都暫時掛在行政部的名下。
一來遠途公司之前本就是一個草台班子,大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跑車上,所謂經營管理的東西,有但不多,所以也沒那麽細致的位置來安排兩人;
二則賀天元這趟回來,也打算趁著這個機會看看,要不要將整個公司的人員機構進行一個大的調整,以便更好地為後續的業務服務。
但這些事情,要深思熟慮之後再做,尤其是要看看最近的經濟效益。
介紹完了三人,賀天元便直接宣布晚上一塊聚個餐,歡迎三人的加入。
同時,賀天元還讓財務給那些還在出車的司機,每人計劃五十塊錢的補貼,月底隨著工資一起發下去,彌補沒吃到這頓飯的遺憾。
人情味兒就藏在這些花不了多少錢小細節裡。
下班之後,眾人便一起有說有笑地去往了吃飯的地方。
酒過三巡,眾人各自走動敬酒聊天,賀天元跟顧小蓉敬了一杯,感謝她這些日子坐鎮後方的辛苦。
顧小蓉笑著擺手,“我這哪兒算什麽辛苦,你才是,你看你都累瘦了,回來了就多吃點,讓你媽給你多......”
說到一半,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神色一黯。
“顧姨,沒事,我這些天一直都跟我媽打著電話的,她說我爸的情況越來越好了,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醒來了。過些天我去換著照顧我爸一兩天,到時候麻煩你帶她四處走走,散散心,我真是怕她憋出問題來。”
“嗯嗯!”顧小蓉連連點頭,“好,那你提前跟我說,我去安排安排。”
兩人說好,又聊了些別的,秦淮左跟熊大山就端著酒杯過來了。
賀天元站起身,笑著道:“感覺還行嗎?有什麽覺得不好的就跟我說。”
“行,太行了!”秦淮左感動地看著賀天元,“賀總,我不是一個會說漂亮話的人,但是你對我們兩兄弟的恩情,我們都深深記在心裡。你不僅沒有歧視我們的出身,還對我們充分的信任,並且不吝指導,更別說這優厚的待遇了。知遇之恩,我們兩兄弟沒齒難忘,一句話,今後我們就堅定地跟著你幹了!除非你哪天覺得我們兩兄弟跟不上你的腳步了,你到時直接說,我們也絕不糾纏拖累!”
熊大山動了動嘴唇,毫不意外地擠出一句,“我也一樣!”
賀天元笑著拍了拍兩人的肩膀,“這個時候就別說那些喪氣話,你們的能力我是看在眼裡的,未來有的是你們騰飛的空間。我又何嘗不是在借助你們的本事呢!對吧?來,一起幹了這杯,願你我未來都前程似錦!”
......
第二天,賀天元沒好意思再賴到下午,忍著不適,早早起了床,梳洗妥當下樓在早餐店吃了頓早飯。
正吃著,就瞧見了秦淮左跟熊大山一起走過。
二人也看見了賀天元,連忙進來打著招呼。
“賀總,怎麽沒在家吃?”
賀天元笑了笑,“我這一個人,懶得開火,當然主要是做出來也不好吃,哈哈!”
熊大山直接開口道:“那今後上我們那兒吃去唄,左哥做飯可有......你給我一肘子幹啥?”
秦淮左朝後示意,熊大山扭頭一看,早餐店老板娘一臉不善地瞪著他。
賀天元趕緊幾口吃完,領著二人一塊走了。
到了公司,他把財務叫過來,“上個月經營數據算出來了嗎?”
財務搖了搖頭,“還沒,我盡快。”
賀天元平靜道:“今天之內。”
財務看著一向笑呵呵的賀天元此刻面無表情的臉,忍不住心頭肅然,連連點頭。
當天下午四點,賀天元正在和顧小蓉分析著近期的司機安排情況,財務走到門口敲響了門。
“賀總,顧總,上個月的經營報告弄好了。”
賀天元嗯了一聲,伸手接過來,“辛苦了。”
財務笑著點頭,“恭喜賀總、顧總。”
賀天元詫異地落下目光,直接抓到了那行最關鍵的詞。
淨利潤:176萬。
???
!!!
賀天元下意識道:“怎麽這麽多?”
財務笑了笑,“賀總,原本咱們一趟過去,平均每車的毛利在一萬二左右,但是返程如果是空返,利潤就會被壓縮到三千多。好在賀總英明神武,居然找到了這麽多返程貨源,雖然運費多少不同,但平均下來,幾乎都有得掙,甚至有的線路好的,直接能翻倍掙!現在扣掉各項成本和費用,以及職工薪酬等,我們平均下來每一趟車的利潤在一萬七八, 接近兩萬。”
賀天元緩緩點頭,看著桌上剛才研究過的司機排班數據,“我們現在每周能出二十四到二十六車次,按五十萬算,一個月就是二百萬。”
顧小蓉解釋道:“上個月前期,返程的數據不是很理想,有十多趟車空返回來,造成了不小的損失。後面慢慢貨源豐富起來,才將這一點補上,現在是基本能夠全程覆蓋了,甚至有時候貨源都要排隊了。所以這個數字應該差不多。”
賀天元笑著點了點頭,“原來如此,那我們可真是未來可期啊!”
其余兩人也都不住頷首。
2002年,人均工資還在一千多的時候。
一個西南縣城的企業,一個月,將近兩百萬的淨利潤。
擱誰都必然有幾分興奮。
賀天元此刻的心裡,也是充滿了開心。
這些利潤是可以確認的利潤,花這樣的錢可比花借來的錢和預付款要踏實太多了。
而他一個月掙來了父親好幾年掙不到的錢,也足夠讓他對父親有所交代,對自己後續的創業計劃有所期待。
一個月兩百萬,一年兩千多萬,想想都忍不住吞咽幾口口水。
......
當天晚上,賀天元就又將劉凱旋約了出來,打算跟他聊聊情況,畢竟如今的劉凱旋也是遠途公司的股東之一。
沒想到欣然赴約的劉凱旋剛坐下,就說了一個讓賀天元有些意外的消息。
“老賀,大頭兒最近在張羅同學會了,你要去嗎?”
賀天元一愣,“同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