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的紅日漸上中天,十來個跟著劉建軍離開的漢子聽了他的豪言壯語,心頭也是一片火熱。
很快,眾人就來到了一排路邊的平房。
地方相對簡陋,但眾人都沒有嫌棄,對他們這行,要的是方便、寬敞、安全,至於其余的生活便利性那都是可以忍受的。
這個地方,有寬敞的院子,有一排平房,到時候收拾收拾,再添置點家具,就能用了。
而劉建軍也沒說謊,果然跟房東已經聯系好了,無疑是又給他們打了一劑強心針。
瞧見眾人過來,房東立刻熱情地迎上來,給眾人都發了一圈煙,一包天下秀直接就沒了一大半。
大家一起轉了轉,確認了沒啥問題,又跟房東談了談價,要了點優惠,當場便簽了合同,交了半年租金。
房東將厚厚的一疊鈔票收進兜裡,拱手道:“劉老板,生意興隆,財源廣進,我就不多打擾了,這些桌椅板凳還有家具都是送的,你們隨便用。”
劉建軍豪爽地揮了揮手,“好說好說!有業務也歡迎介紹。”
看著房東離開,劉建軍順勢朝那把最舒服的藤椅上一坐,其余包括許光富在內的眾人都搬來獨凳、條凳、塑料凳等等,圍著桌子坐成一圈。
雖然簡陋,雖然悶熱,但卻充滿了百廢待興的乾勁。
看著一幫人都渴望又期盼地望著自己,被一種唯我獨尊的感覺籠罩的劉建軍隻覺得神清氣爽,志得意滿,他從兜裡掏出手機,放在桌上,撥通了自家小舅子的電話,順手打開了免提,他也要給自己這幫新手下吃一顆定心丸。
看著這個手機,在場眾人都沒覺得什麽豔羨,事實上他們可能是當下手機普及率最高的一個群體之一了。
手機聽筒裡,緩慢的嘟嘟聲響了很久,一個聲音才傳來出來,“喂,姐夫。”
“老三啊!”劉建軍的興致非常高昂,“今天上午,我去公司把家分了,拉了七八台車,十幾個熟手兄弟,初步把攤子支起來了!剛剛把場地也租好了,萬事俱備,就等你了啊!”
電話那頭卻沒有傳來預想中的興奮回應,而是一陣稍顯心虛的反問,“姐夫,你下手這麽快啊?付錢了嗎?”
“租下來了怎可能不付錢嘛!我們要搞一場大事,那就要......”
劉建軍猛地回過味兒來,皺著眉頭,“你那邊不會是出什麽問題了吧?”
小舅子囁嚅道:“是這樣的,剛剛廠長召集我們開了個會,說遠途公司拿了個大單子過來,接下來兩年我們所有的運輸業務都要交給他們。”
劉建軍登時急眼了,“什麽?你這是怎回事!不是都說好了嗎!”
小舅子也無奈,“正常是沒問題啊,但是這一次遠途公司不曉得從哪兒搞了這麽大個單子,一下子可以吃下我們大半年的產量。平常我們給你們運輸業務,那是你們求我們,我們說給哪個給哪個。這回人家是拿著大單子上門,是我們求他們,一旦他們不滿意,天底下鋼鐵廠那麽多,轉頭就走了,我們哪兒頂得住嘛,別說我只是個副主任,就算我是個主任,是個副總,我也不可能拒絕得了啊!”
劉建軍隻感覺血氣上湧,腦袋嗡嗡作響。
而其余眾人也都聽見了電話裡的議論,如遭一盆當頭冷水,瞬間不覺得熱了。
一個電話的作用,比空調還好使。
他們的心中轉過了無數的念頭,甚至想到了厚著臉皮調頭回去找賀天元。
但是,離開遠途公司的時候,賀天元的那聲半疑問半挽留的話,還記憶猶新。
而劉建軍覆水難收的回答更是言猶在耳,讓眾人的臉上瞬間變得火辣滾燙,也讓回去的決定顯得無比艱難,顯然不再是一個稍稍厚著臉皮就能解決的問題。
就在這時,劉建軍如夢方醒,一把抓起手機,撥通了房東的電話。
“喂,劉老板。”
“兄弟,是這個樣子的,我們公司的業務有點小調整,想跟你商量一下,能不能把房租退給我,你看我這邊還沒用到半個小......”
“劉老板,都是生意人,可別開這些玩笑啊!”
“沒有開玩笑,我是真的跟你商量,你看我們剛簽了不到半個小時,這樣子嘛,我給你補償一百......兩百塊錢!就當請兄弟喝個茶,你把租金退給我們,我劉建軍記你一個人情......”
“滾!”
這一次,劉建軍沒有開免提,但眾人也清楚地聽到了那個毫不客氣的字眼。
......
“我昨天就回來了,昨天晚上先去找了鋼鐵廠齊廠長,和他當面談妥了合作的框架,也明確了他的態度。所以,大家完全可以放心。”
遠途公司的會議室裡,賀天元微笑開口,再度掀起了一陣歡呼。
回過味兒來的一幫漢子看向賀天元的眼神都變了,這才是賀老大的好大兒,這才是二十多歲就能當上局長的人的手段!
就在這一片群情亢奮的高興勁兒過後,賀天元伸手按了按,會議室幾乎是立刻安靜了下來,眾人都老實地看著賀天元,等著他發話。
短短一個多小時,威信已立。
“眼下最擔憂的問題解決了,局面的確是一片大好,但是我們也有需要解決的問題。”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離開了這麽多人,公司的隊伍肯定要重新整編,兩個運輸隊的格局保持不變,但人員要進行調整,保證人數和水平相當,同時進行招聘,補充夠需要的人手。”
眾人緩緩點頭,深以為然,誰說小賀總不懂業務,這不很懂嘛!
賀天元看著顧小蓉,“顧姨,這塊的事情,能不能麻煩你主要負責一下?”
顧小蓉也欣慰地看著他,乾脆地點了點頭,“好,這個事情我來處理。”
賀天元道了聲謝,接著看著眾人,“我想著既然劉隊長主動離開了,也不可能有他回來的余地,那麽運輸二隊的隊長也要重新定下來一個,也可以替顧姨分擔一點壓力。”
他環顧一圈,直接點名,“老賈叔,這個擔子,要不你幫忙擔起來?”
被點中名字,老賈是又驚又喜,在身邊人豔羨的眼神中站起,將乾瘦的胸膛拍得砰砰響,“少爺,你放心,我一定努力!”
“好,那我今後可就稱呼你賈隊長了,恭喜。”
賀天元笑著點頭,帶頭鼓起了掌,眾人也都跟著鼓掌恭賀。
接著賀天元又讓僅剩的行政暫時負責行政的工作,卻沒給他明確經理的待遇。
而後看著眾人,“今後公司的發展肯定會越來越好,攤子也會越來越大,不管是職位的晉升還是收入的增長,大家都是可以盡情期待的。”
對一個合格的領導而言,這種先樹榜樣,再畫大餅的操作都是熟練而簡單的。
效果自然也是非常好的, 會議室裡的氣氛愈發熱烈了起來。
賀天元很快宣布散會,大家各自下去忙活。
“賀總。”
等到會議室裡只剩下賀天元跟她的時候,顧小蓉忽然喊了一聲。
賀天元笑著道:“顧姨,現在也沒外人,你就叫我小賀就行了。”
顧小蓉沒有糾結這個問題,而是直接道:“公司現在還有個問題,你剛才沒說到。”
賀天元立刻收斂神情,認真道:“顧姨請講。”
“運力。我們現在只有八台車了,再分成兩個車隊,保供的量又這麽大,以這點車子的運力應付不過來。”
顧小蓉身為行業老手,這個擔憂自然是落在了實處的。
同時這個問題還真不是個小問題。
解決的方法看起來很簡單,運力不足那就增加車子、增加司機就是。
但具體做起來卻並不容易,招聘司機還好說一點,但增加車子可不容易。
因為車子是真貴。
賀天元的父親賀立國十余年時間,也就陸續攢下了二十多輛車,除掉那些報廢出事的,也就剩下了十二輛,剛才還一下子被賀天元分出去四輛。
再買回四輛新車,哪怕貸款至少也是百來萬的事,一時半會上哪兒去籌那個錢去。
而且補回四輛還不夠,要完成這個量級的運輸,怕是還得再新增個五六輛,湊夠二十輛乃至更多,那錢就更是讓人腦殼痛。
但出乎顧小蓉意料的是,賀天元並沒有慌亂,依舊微笑著道:“顧姨,這個事情,我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