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篤。
簡陋的木質房門被敲響,在辦公室裡認真批閱著文件的項目部總經理抬起頭,看著負責接待的辦公室小姑娘。
“孫總,有個四海集團的鄭總想拜見您,這是他的名片。”
孫總接過一看,點了點頭,“嗯,有這事兒,他給我打過電話,讓他進來吧。”
很快,鄭仁軍就在小姑娘的帶領下,走進了孫總的辦公室。
“孫總,您好您好!”
瞧見孫總,鄭仁軍立刻小步快跑,弓腰縮脖,笑容滿面地伸出雙手。
孫總伸手跟他握了握,“來,坐下說。”
孫總坐下,翹起二郎腿,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微笑道:“條件簡陋,鄭總別介意。”
鄭仁軍端正地坐著,笑容滿面,“孫總掌管這麽大的工程,還能這麽勤儉,實在是值得我們學習啊!”
孫總擺了擺手,“工作為重嘛,條不條件的那都是次要的。”
鄭仁軍不敢多繞圈子,客套兩句便開口道:“孫總,之前在電話裡也跟您匯報了,我們集團現在全資收購了遠途儲運,接下來的保供任務,集團上下都高度重視,還請您指示。”
孫總點了點頭,“談不上什麽指示,既然是整體收購,市場行為嘛,我們也無權多說什麽,他們原本的業務框架也都在,就按照原本的要求和方式弄就好了,合作了一年了,大家都是熟手了。我隻提兩點。”
鄭仁軍立馬坐直身子,如同等待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孫總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是質量,一定不能以次充好,交通是命脈,關系到無數人民群眾的人身安全,一旦發現以次充好、偷工減料的情況,直接取消保供資格!”
“第二,效率,先前三家保供合作單位裡,遠途儲運的效率是很不錯的,希望你們繼續保持,不要出什麽岔子。”
鄭仁軍立馬點頭,“請領導放心!我們一定不會辜負領導的期望!”
孫總微微頷首,端起茶杯。
鄭仁軍忍了一手,還是沒敢貿然說出請吃飯的事,識趣地告辭離開。
其余那些具體的部門主任以及小頭頭之類的,他沒去拜訪,一來無人引薦,二則摸不清輕重,乾脆離開,回頭讓過來送貨的師傅去打點反倒更妥當些。
等跑兩趟,大家都熟悉了,再說別的。
而返程貨運上的事情,賀天元早就把框架搭好了,就算換了人,那些人也舍不得這條線,所以,一切照舊就是,最多等到什麽年節的時候,去走一趟,喝幾頓酒就行了。
坐上車離開項目部的時候,鄭仁軍還是十分開心的。
一塊大石總算是落了地,有了一把手的開口,這個項目再怎麽樣也翻不了天了。
這錢,終於算是八九不離十地揣進了兜裡了。
......
蓉城,賀天元親自開著車,載著林風致,朝著城南開去。
“怎麽?誰惹你生氣了?”
“你!”
“我怎麽了?”
林風致理直氣壯地瞪了他一眼,“你罵我!不僅罵,還罵那麽難聽!”
賀天元乾笑兩聲,“這不是為了演戲嘛,咱們都知道那個劉主管是內奸,可不得演得逼真點麽,咱們可是提前商量好了的啊!”
“提前商量好了跟我生不生氣有關系嗎?”
林風致哼哼唧唧,難得表現得像一個真正二十來歲道理常常給脾氣讓位的小姑娘。
“我跟你說,
我是真的很生氣,就算你給我買禮物,請吃飯都哄不好的那種!” 看著林風致手臂交叉在胸前,噘著嘴一臉傲嬌的樣子,賀天元忙不迭地點頭,“好好好!不買,不買!”
“你......混蛋啊!”
林風致瞬間破功,伸手擰向賀天元的胳膊。
“哈哈哈,別鬧別鬧,開車呢。”
女追男隔層紗,林風致又的確優秀,時隔半年,兩人雖然還未挑破窗戶紙,但相處已經跟尋常情侶沒啥兩樣了。
鬧騰一陣,林風致收斂玩笑心情,開口道:“接下來怎麽辦?就走那條路了?”
賀天元點了點頭,“當然,我都簽了競業協議了,還把別墅一樓都裝修成辦公室了,劉凱旋他們已經帶著團隊開始弄了。”
林風致一臉擔憂,“能行嗎?”
“當然能行啦!”賀天元開口道:“我這些日子事情稍稍少些,研究了好多資料,我覺得這是一個非常不錯的方向。對我們現在散亂落後的物流市場而言,運力整合一定是個大趨勢,你想想,這麽多貨車,絕大多數都集中在私人手裡,對這些車輛的管理和調度,都是靠打電話,然後挨個登記匯總,還要不斷重複這個過程進行更新,這也太粗糙了。”
“物流成本佔我們GDP總量的比重,比歐美日這些國家高出一大截,這當中浪費的地方太多了。”
他目光直視前方,既是看路,又像是在凝望著未來,“未來一定是網絡的世界,網絡比起人力厲害了太多,這樣的傳統行業如果引入網絡的助力,使用網絡來進行車輛的調度和管理,必然會迎來質的飛躍。”
他笑了笑,“我還打算抽時間帶著團隊去一趟歐洲和RB,看看他們的物流行業,能不能找到些啟發,完善一下我的思路。”
“但這個過程會很難吧?”林風致憂心忡忡地道:“比如賣不出去啊,沒有人用啊之類的。”
賀天元卻信心十足地道:“放心吧,我親身經歷過這個市場,這個需求是存在的,而且我連第一個客戶都找好了。”
“誰?”
“四海集團啊!”賀天元嘿嘿一笑,“改輛輪椅還賣給他!這就叫一雞兩吃。”
林風致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眼前一亮,“那我幫你管帳吧!”
“別鬧!”賀天元瞪了她一眼,“你工作都簽了,別瞎折騰!”
現在已經是2003年的六月初了,林風致的大學生活基本也就剩下幾場聚會和一場畢業晚會了,工作自然是早已確定,進了蓉城的一家央企財務部工作。
林風致聽完卻搖了搖頭,“我在那兒能有什麽發展啊,一個月領兩三千塊錢工資,一年到頭連個包都買不起。”
“你家裡又不缺錢,你想要什麽你爸你哥不屁顛屁顛地給你送上來。好好工作圖個安穩就好了啊!”
說完賀天元頓了頓,“不行我也可以支持你啊!”
林風致心頭一甜,但嘴上卻反駁道:“你這個思想就有問題,憑什麽我就要圖個安穩,你就要努力奮鬥。我也不想當個只能朝別人伸手的人啊,我也想要自己奮鬥,靠自己的努力過上美好生活啊!你看,我跟你們一起艱苦奮鬥,那就是創始員工,怎麽得有點股份吧,不行我再投點錢,說不定到時候就搖身一變成了小富婆了呢!”
賀天元啞然失笑, “哪有那麽容易,這八字還沒一撇呢。說不定虧得底褲都沒了。”
林風致得意地哼了一聲,靈動的眸子裡閃著狡黠的光,“有些人剛才自己可不是這麽說的哦!”
賀天元一愣,這才明白林風致的坑在哪兒,一個沒注意自己也掉進去了。
想到自己剛才的高談闊論,把什麽風險都說得不值一提的樣子,一時有些不知道怎麽反駁,隻好悻悻道:“你去跟你爸和你哥商量吧,只要他倆同意,我沒意見。”
“就等你這句話呢!”
林風致眉開眼笑,高興地揮了揮粉拳。
賀天元輕笑著搖了搖頭,其實林風致願意來從公司角度來說,他是很歡迎的,這年頭的大學生還是學了不少真本事的,林風致專業技術可以,再積攢些經驗絕對撐得起財務的攤子。
最關鍵的是,信得過。
只不過,怎麽搞著搞著,有點像是個夫妻店了。
一路胡思亂想著,車子開進了一個別墅區,然後停在了一棟獨棟大別墅外面。
這棟別墅就是當初按照林風致的避稅方案買下的,後來公司賣了,一年五十萬的溢價租賃自然也不作數了,不過因為合同簽的是兩年,鄭家只能捏著鼻子賠了半年租金,又讓賀天元多敲詐了二十五萬過來。
門口的台階和草坪上還殘留著些裝修的痕跡,但不細看基本看不出來了。
剛停下車,秦淮左就帶著熊大山從裡面走了出來,和過往的許多次一樣,微笑問候,“賀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