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找我?”
四海集團那棟氣派的大樓裡,鄭海元推開了曾經他霸佔的那間辦公室房門,恭敬開口。
四海集團真正的奠基人鄭仁軍坐在寬大的老板椅上,低低嗯了一聲。
“爸?你要出手收拾遠途儲運了嗎?”
鄭海元一臉期待,遠途儲運於他,已經沒有什麽利益上的欲望,只剩下一種執念般的希冀。
仿佛只要乾掉了遠途儲運,他之前的失敗都會煙消雲散,以前那個自信得意的他又會重新回來。
“已經在出手了,你之前把他們發展的路斬斷這一點還是做得不錯的,但不夠狠。”
鄭仁軍點了點頭,“晚上,爸邀請了幾個老朋友一起聚聚,你跟著一塊,好好學學。看看你爸我怎麽布局的。”
鄭海元連連點頭,“好!”
他已經等不及看著賀天元以一個失敗者的身份站在他面前,向他低頭喊著鄭總好,然後將一切的權柄都雙手奉上了。
叮鈴鈴。
辦公桌上的座機驟然響起,就像驚醒美夢的鬧鈴。
“喂?我是鄭仁軍。”
“鄭總,你好,我是縣委辦的。”
鄭仁軍悄然坐直身子,“您好,您好。”
“是這樣的,李書記明天有個調研走訪,到縣裡民營企業看看,你們那兒是第一站。”
“哎呀,這時間太緊了啊!我們生怕招待不周啊!以前不都是提前好些天就說了嘛!”
“鄭總,這一任是一任的風格,新書記的行事風格,咱們哪兒敢多說什麽啊是不?積極配合,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吧,你這麽大企業,經驗豐富,肯定沒問題的啊!”
“好好好!您放心,我們肯定安排妥當。”
“行,你記個電話,一會兒讓你們下面具體負責的人跟我對接。”
“好好好!那先這樣。”
掛了電話,鄭海元連忙好奇道:“爸,怎麽了?”
鄭仁軍神色凝重地擺了擺手,拿起手機,找出一個號碼,然後撥了過去。
“喂?誒,老兄,忙呢?”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笑呵呵的聲音,“鄭總,有什麽指教啊!”
“哎,老兄你這就是折煞我了啊!不過確實有個事想跟老兄打聽一下,剛才縣委辦那邊打電話過來,說新上任的李書記要過來視察,什麽情況?”
“你的四海集團作為縣裡的龍頭企業之一,李書記還沒去過吧,去你那兒走一遭不很正常嘛!”
“但是,剛剛通知,說明天就來。這新書記的作風這麽直接的嗎?”
“不應該啊,最近給我的感覺,他還是很按規矩來的啊!你們最近沒做什麽出格的事吧?”
“沒有啊,你知道的,我們四海集團從來都是守法經營,納稅大戶,怎麽會做出格的事呢!”
對面沉吟了片刻,“沒事,我分管經濟,明天應該也會陪同調研,到時候有什麽幫你頂著點。”
“哎呀,那可多謝老兄了。”
“咱倆說那些幹啥啊!”
放下手機,鄭仁軍這才看著兒子,“聽見了吧?晚上的飯先不吃了,你馬上安排,先搞一個大掃除,然後把中層幹部全部叫到會議室開會,我要布置一下,今晚集體加班。”
.......
第二天,上午九點,一排桑塔納開到了四海集團的大門口。
早早候在門口的鄭仁軍父子和幾個四海集團頭頭都快步迎上了頭車,
秘書從副駕上下來,拉開了車門,縣高官李牧從裡面走了出來。 接著其余陪同調研的人紛紛從車裡下來,聚在一起笑著說些場面話。
車子開走,各自停在早已騰出來的停車位上。
一場調研就此展開,和過往的許多次一樣。
鄭仁軍先就著照片牆講述著四海集團的發家史,然後大家一起在四海集團走了走,看了看各種設備、車輛展示、慰問了基層員工,傾聽了基層心聲,接著便一起到了會議室開了個座談會;
李牧代表縣委縣政府稱讚了四海集團在獨江縣民營經濟發展大局中做出的貢獻,鄭仁軍代表四海集團感謝了政府支持;
而後雙方便提到了一些具體的問題,鄭仁軍挑了些不痛不癢的毛病,相關背鍋部門領導則拍著胸脯做出了改善保證。
最後,雙方在歡快中達成了一致,散會離開。
鄭仁軍悄然松了口氣,還以為會有什麽麻煩,好在的確只是一場普通的視察。
一行人走到停車場,原本笑容滿面的李牧忽地面色一變,扭頭看著跟在隊伍後面的秘書,皺眉道:“把老王叫過來!”
秘書一驚,連忙跑了過去。
其余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很快,秘書領著司機老王過來,“李書記,老王來了。”
“你怎麽停的車?你是看不見地上的線嗎?”李牧的聲音陡然嚴肅起來,“給你劃了停車線是跟你畫著玩的?回去給我把車子挪正了!”
司機老王冷不丁被這麽吼了一通,懵逼地站在原地,還是秘書輕咳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連忙跑回了車子。
眾人一看,果然李書記的座駕斜著停在車位裡,車輪壓著線,車頭都探出來好長一截。
李牧歎了口氣,“讓諸位見笑了。不是我小題大做,而是我這個人,最不喜歡的就是越界。”
“一輛車越界,其余車一看,原來還可以這麽停啊,大家也都亂停,反正擺得下就行了,那整個停車場還能有秩序嗎?不就全都亂了套了?我們還畫著那些整整齊齊的車位線幹什麽呢?我們原本應該有的井然有序還能存在嗎?”
他扭過頭,看著鄭仁軍, “鄭總,你覺得呢?”
鄭仁軍心頭猛地一跳,看著李牧面無表情的臉,“李書記說得是,不僅是這些車子,我們企業經營也應該遵守秩序,千萬不能越界。”
其余眾人如何聽不出來這是李牧在敲打鄭仁軍,盡數眼觀鼻鼻觀心,隻當沒有聽見他們的對話。
一旁的秘書輕聲道:“李書記,老王畢竟開了這麽多年車了,是不是?”
李牧淡淡道:“一次警告,第二次直接開除!走吧,上車。”
鄭仁軍堆著諂媚的微笑,目送著車隊遠去,忽地笑容一斂,扭頭看著自家的兒子,心頭登時氣不打一處來。
“你說說你,哪怕你敗點家,花點錢,也不至於捅出這麽大的簍子。持械聚集,你這是踩了紅線了啊!”
他恨恨甩手,走上了樓。
他理所當然地以為,李牧對他的敲打,主要就是因為余凱那些小混混的事,畢竟對於當下來說,穩定是相當大的主題,往大了說,那幫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的確是踩了紅線了。
他的起家本來就算不上光彩,要是真做得過了,李牧那句“開除”可不是說著玩的。
他想了想,還是掏出手機,給那位相熟的領導發了條短信。
【老兄,李書記回去否?】
要是調研完了,李書記回去了,他就打個電話,想辦法打探打探情況,爭取緩和一下在新領導心頭的印象。
過了一會兒,他的手機才響起了短信鈴聲。
【在遠途儲運調研。】
鄭仁軍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