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天元有想過林有財最終會同意合作,但他的確沒有料到,林有財會做道這個份兒上,為他送上這樣一份大禮。
有他這樣的地頭蛇組局介紹,賀天元接下來的破局就會變得十分容易。
林有財的心思還不止於此,他的話說完,一個中年男人就笑著道:“老林,你也找了賀總啊,我的業務也給賀總了!”
賀天元這才發現,這位赫然就是西風食品廠的廠長。
很難說這位不是林有財刻意請來的人。
孤證不立,但有了兩人開口,在場眾人立刻就信了一大半,紛紛來了興趣。
賀天元自然沒有放過這樣的機會,向眾人介紹了自家的情況。
眾人一聽就明白了,能給高速路搞保供,實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不管是企業自身實力還是關系實力,都是硬實力。
而返程空跑,要找貨接單,對衝成本,額外掙錢,這個邏輯也十分清晰,腦子稍稍轉得快點的,便都發現了自家在那條線路上的業務跟對方合作的空間和可能。
可能業務量不大,算起來也就能比現在省個幾萬十萬的,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對這些從苦日子裡出來的老同志而言,還是很有吸引力的。
接下來順勢展開的這場酒局,眾人也喝得頗為盡興。
今天的賀天元沒有故作青澀,拿出了以前應付領導的那一套,老成持重又遊刃有余,讓眾人都頗為受用。
對這些人而言,一個成熟穩重的年輕人才是更好的合作對象。
一場酒,賀天元定下了好幾場改日的拜訪詳談,甚至有兩家當著眾人的面,直接就給了承諾。
吃過了飯,一幫面紅耳赤的中年男人又約著要去卡拉OK一下,老林卻擺了擺手,“你們去你們去,我今天有點多了,今晚算我的,你們好好玩。賀總,你酒量好,就麻煩你送我回去。”
一幫人都是老狐狸,自然明白老林是有話想跟賀天元單獨說,老林既然找了個借口,他們也就順勢接了過去,揮別兩人,自己一幫人去OK一下了。
但其實他們都錯了,想聊兩句,什麽地方都能聊,老林只是不想因為帶著賀天元去那種地方然後回家被暴走的女兒“收拾”罷了。
老練如他,如何看不出來女兒現在心頭那點可能她自己都還沒發現的小心思。
不過既然女兒還沒有明說,他這位父親也沒法去主動挑明,更何況賀天元除了地方遠點,從各方面看也不算差,品行暫時看來也可以,他不說欣然接納至少也不算特別排斥,所以走一步看一步唄。
出了門,賀天元在林有財的邀請下坐上了他的皇冠,讓老楚開著車跟在後面。
車子開了一段,來到河邊,林有財讓司機停車,扭頭看著賀天元,“一起散散步,吹吹酒氣?”
賀天元知道正戲開場,自然點頭應下,跟著林有財在河邊散著步。
“賀總,先要跟你說聲謝謝。”
林有財看著賀天元的眼神很認真,“風致那丫頭怕我們擔心,雖然沒有明說具體遇到了什麽事,但我知道你肯定幫了她一個大忙,我這個當父親的無論如何都要好好感謝你。”
賀天元連聲客氣,“不過是舉手之勞,林總不必在意,蜀州大學的整體環境還是可以的,你也不必為此過多擔心。”
林有財點了點頭,從兜裡摸出煙點上,“我昨天是故意晾了你一天。”
賀天元挑眉,沒有吭聲。
“如果你按捺不住去找我女兒,讓她來詢問求情,我會把天風化工廠那條線上的所有業務都交給你,算是為我女兒還了這份人情,但也就僅止於此了。”
林有財笑了笑,“但是你沒有,這事情辦得就讓我挺順眼,所以,我就多做了一點。”
他擺了擺手,“別問這裡面有什麽講究,無非就是我個人一點小喜好和習慣罷了。就像有人看不得不修邊幅的合作夥伴,有人不喜歡對服務人員大呼小叫的人,往大了說都能講出點門道,但實際上不過是個人的喜好罷了,沒啥大道理。”
賀天元嗯了一聲,表示了然。
林有財看著眼前緩緩流動的河水,“我這個人,就覺得,做人做事不能急,要看得遠些,寧願當下吃點虧,也別因為急功近利而做什麽不好的事情。贏一時跟贏一世是兩個概念,人這一輩子長著呢,現在吃那點小虧,未來說不定在什麽時候什麽地方就能幫你大賺回來。”
賀天元認真點頭,“林總說的是,晚輩受教了。”
“誒!千萬別這麽說,你是高材生,我這個人喝了點酒話就多,你左耳進了右耳出,聽完就算,別笑話我就行。”
賀天元連忙搖頭,“林總所說的都是崢嶸歲月裡醞釀出的金玉良言,千金難換。”
“那這樣,你把每趟車的運費給我降一千?”
“啊?”
“哈哈,跟你開個玩笑。”林有財收起忽然露出的狡黠笑容,繼續朝前走著,“這個業務該怎麽來就怎麽來,現在我們都加入那個什麽貿易組織了,天天喊著市場經濟,那就得按市場來。不過我倒是有另一件事,想拜托一下賀總。 ”
賀天元大概猜到了是什麽事,但他沒有賣弄那點小聰明,老老實實道:“林總請講。”
“幫我照看一下我那女兒。”林有財扭頭,深邃的目光直直地看著賀天元的雙眼,“她一個人在蓉城,我一個土老板也沒那個本事,你既然是她的師兄,在學校的關系比我們深。她那個親哥哥是個不靠譜的,你就當一個大哥,幫幫忙。”
賀天元果斷點頭,“嗯,林總放心,我回去就聯絡一下。”
“那就添麻煩了。”
“林總客氣。”
“行,今晚勞煩你聽我絮叨了這麽久,我就不多耽擱你時間了,明早九點咱們廠裡見。”
“好,林總早點休息,明天見。”
看著賀天元坐著車子離開,林有財摩挲著下巴,皺著眉頭嘀咕道:“他沒那意思?”
旋即一想,沒那意思不正好嗎?省得自己擔心自己的寶貝白菜被豬拱了。
等坐上了車,他卻又想著,我女兒長那麽漂亮,賀天元居然沒點想法?真是瞎了眼了!
不提一位老父親雜亂矛盾的微妙心理,賀天元回了招待所,看著面露期待的眾人,微笑開口:“同志們,成了!”
壓抑的歡呼聲登時響了起來。
等賀天元將今夜酒局的情況原原本本地講述出來,毫無懸念地給眾人的心頭又疊加了一層驚喜。
撥雲見日,萬裡晴空,沉寂了兩日的心緒又重新活泛了起來。
看著眾人的反應,賀天元笑著道:“好好準備,明天起,讓我們一鼓作氣,勢如破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