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老秦微微有些不解,“說起來,不應該是熊大山的做法更有情有義嗎?秦淮左多少有些貪圖個人享受吧,還跑去買個手機。”
“你只看到了表象。”
賀天元搖了搖頭,他決定多嘴解釋幾句,也算借這個機會讓老楚多點認知。
“不管工作還是做人,拎得清都是一個很重要的品質。”
“什麽叫拎得清呢?簡單來說就是擺得正位置,分得清主次,知道自己要幹什麽,最好還能知道該怎麽乾。”
“熊大山有情義,拿到錢了,沒想著給自己改善生活,先給家裡寄回去,贍養父母,這很好,但不夠好。”
“秦淮左知道,他現在到了公司,在外辦事,要隨時跟我們保持聯系,也有許多工作上的事情需要通訊,所以,他即使省出錢來,也要花錢買一個手機,也要置辦一身過得去的行頭。同時,他現在又沒資格貪圖什麽享受,隻買了一個八百塊有基礎功能的手機,花了兩百塊錢從頭買到腳。這就叫拎得清。”
賀天元的解釋,讓老楚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原來是這樣!
原來能這樣!
原來該這樣!
不說老楚能夠領悟多少,賀天元其實還有一點沒說出來。
秦淮左跟熊大山是村裡發小,農村鄉鄰之間的攀比可不少,而且幾乎藏不住什麽秘密。
像他們兩個寄回去這樣一筆“巨款”,在村裡絕對會傳開了來。
但秦淮左並沒有要求對他言聽計從的熊大山寄回去跟他一樣的數目,乃至於更低。
這說明他的心胸足夠廣闊。
能這麽輕松順利地完成他設定的任務,說明腦子好用;
知道自己給錢的用意,拎得清;
不計較家鄉人的閑言碎語,心胸闊;
這不是撿到寶了是什麽!
秦淮左和熊大山洗澡很快,雖然按照熊大山的嘟囔,從來沒洗過這麽舒服的澡,真想多洗一會兒,但秦淮左還是讓他洗乾淨就趕緊穿衣出門,找到了賀天元。
那邊老楚已經從招待所外面的小館子端了幾個菜回來,在招待所的書桌上擺開。
賀天元朝二人點了點頭,“時間不等人,咱們邊吃邊聊。”
四人就坐在床邊和茶幾上,圍著小桌子,邊吃邊聊了起來。
“我們公司的主要業務是貨運,簡單來說就是自己買了幾十輛貨車,去接活兒,掙運費。公司現在四十來個人,十多輛車,主要經營地點在蓉城市獨江縣。上個月,我們接了一個單子......”
賀天元慢慢向二人講述了自己和公司的情況,主要業務內容,公司規模等等,但沒具體說資金和利潤這些東西,再信任二人,有些必要的忌諱還是要有的。
他敘述的重點是眼下這一趟出差的目的。
秦淮左聽完,停住筷子,雖然他很想多吃兩口,“所以,我們現在主要的任務就是要給這些返程的空車找到活兒,多掙一些運費?”
賀天元點了點頭,“我們之前嘗試過找人推薦,也嘗試過陌生拜訪,但難度都比較大。主要的問題在於難以得知對方的真實情況,並且消弭對方的不信任感。”
他帶著些不切實際的希望笑著道:“你倆有沒有什麽好辦法?”
熊大山愣了愣,繼續運筷如飛,他雖然腦子不那麽好用,但還是聽得出這個【你倆】實際上只是照顧他感受的說法而已。
秦淮左的確聰明,
可也不是神人,做不到那種就聽了三言兩語就能給出絕妙計謀的神奇,思考了一會兒,歉然搖了搖頭,“一時真想不出什麽辦法。” “沒事,我就隨口一問,別在意。”
賀天元擺了擺手,接著跟二人說了自己眼下想到的那個辦法。
“之前差人手,現在你倆加入,我們就好安排了。淮左,你來打前站,怎麽樣?大山就正好當你的保鏢。”
秦淮左沒有猶豫,果斷點頭,接著道:“但是還需要賀總跟我說一些大老板平日的習慣特征,我仔細揣摩學習一下,然後在每個廠子去之前,我們盡量多搜集些信息,一起商量一下角色特征。”
賀天元滿意地笑著道:“好,正合我意!來,吃飯!”
說完他拿起筷子,在桌上頓了頓,然後愣住。
三個空空蕩蕩的盤子擺在面前,熊大山正拿著第四個盤子將裡面的油汁倒進飯裡。
秦淮左面露歉意,賀天元苦笑道:“老楚,再去弄兩個菜上來吧。”
......
車子出了秀聞縣,開到了秀聞縣北面一點的鄰縣西風縣。
這年頭一個縣的廠子就那麽多,他們已經在好幾家面前露了面,這輛車子又那麽顯眼,當然得換個地方了。
西風縣距離林城也不遠,賀天元合作的那條高速路項目部也在西風縣。
一路上賀天元都跟秦淮左講述傳授著他認知之中一些所謂大人物大老板的各方面情況,秦淮左再添上自己的理解,互問互答,很快秦淮左的認知就加深了許多。
其實從純粹的先天條件而言,鄉野少年,並不比城裡的孩子差。
他們缺的,往往只是一個機會。
對有些人來說一輩子可以揮霍許多次的機會,但他們可能一輩子就那麽一次,抓不住後輩就要重複他們的命運。
抓住了,便是一飛衝天。
到了地方已經下午兩點,一行四人還是找了個普普通通的招待所住下。
賀天元跟老楚一間,秦淮左跟熊大山一間。
剛放下東西,秦淮左就主動提出,自己先去跑一趟。
賀天元沒有打擊他的熱情,笑著道:“要不要先搜集一下信息?”
秦淮左笑了笑,“我們小人物有小人物的辦法,賀總安心等我們消息。”
賀天元也沒攔著,便按照計劃讓老楚開車,熊大山當保鏢,護送著秦淮左出去了。
開著車出來,沒了賀天元的氣勢鎮場,老楚的話也多了些,“你們打算怎麽弄啊?咱們往哪兒開啊?”
秦淮左想了想,“麻煩楚哥開到縣城中心,找個買煙酒的店,要那種看上去高檔些的。”
老楚提前得了賀天元吩咐,自無不可,停下來問了幾次問路,很快就開到了縣城中心,停在了一家煙酒專賣店門口。
“楚哥稍等。”
秦淮左打了個招呼,便帶著熊大山下去了。
“老板,買包煙。”
老板隻感覺眼前光線一暗,一抬頭瞧見一個壯漢心頭一驚,接著才看見壯漢身前的年輕人。
氣質文弱,一件乾淨的純色短袖,一條普普通通的牛仔褲,一雙乾乾淨淨的運動鞋,都沒有牌子,但樣式都還不錯,似乎就只是個家境不俗的普通年輕人。
但身後站著一個壯漢,門口還杵著一輛,臥槽,陸巡。
多半是哪家的公子哥啊!
他連忙陪著笑臉,“您拿什麽煙?”
秦淮左隨便指了一包軟中,“就這個吧,大眾點。”
老板連忙拿了一包遞來,秦淮左竟然直接拆起了煙盒,老板正想說話,一旁的保鏢掏出一百塊錢遞來。
老板瞬間放下了心,暗道一聲不愧是大少爺。
“老板,問你個事。”
秦淮左叼了一支在嘴裡,卻沒點,“你們縣城哪個廠子員工最多?”
老板一邊遞過去找零,一邊疑惑道:“員工最多?”
秦淮左淡淡道:“想談點生意,這人多的實力不就強麽。”
老板笑著道:“人最多的應該是西風食品廠,但是實力最強的不是他,那還得是天風化工廠。”
“行,謝了!”秦淮左點了點頭,轉身出了門。
老板看著保鏢快走兩步,幫忙打開車門,然後自己鑽上副駕,車子緩緩開動,嘖嘖稱奇,仿佛見證了電視劇裡的場景發生在自己眼前。
此刻的車上,秦淮左小心翼翼地將叼在嘴裡的那根煙取下, 遞給熊大山,又從煙盒裡取了一根新的遞給老楚,“楚哥,咱們去西風食品廠。”
熊大山扭頭看了秦淮左一眼,眼神疑惑。
秦淮左笑著解釋了一句,“雖然天風化工廠實力最強,但是這種老板一般都比較厲害,我還是先去不那麽厲害的練練手。”
......
“好的顧姨,現在還沒找到貨,第一批司機就讓他們空返吧。”
“對,按照原計劃,先保障工地上的供應,千萬不要出岔子。”
“讓大家都充分休息好,路上注意安全,一定要反覆強調,拿我爸當反面教訓都行。”
“你給我念一下排班表,我這邊記一下.......沒事,不麻煩,我現在去找傳真機才麻煩呢!”
“好,這個排班我先記下了,到時候有貨源信息我告訴你,你再靈活安排。”
“嗯,你們也是,注意安全,保重身體。”
放下筆,賀天元揉了揉眉心,第一批的司機已經運抵,卸好了貨,打算返程了,從這兒開始,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會一天發一批,源源不斷地以接力的形式發過來,但他這邊還沒有找到合適的貨。
且看看秦淮左能不能行吧,不能行就再跟他換個位置,還得自己去打頭陣。
正說著,房門被敲響,“賀總?”
賀天元起身打開房門,看著老楚和秦淮左、熊大山三人,瞧著他們臉上興奮的表情,心裡忍不住想到了一個可能,“有戲?”
老楚連連點頭,“賀總,有戲,大大的有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