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慶的耳朵又遭了殃。
林充對他提出來那套卑鄙下流的方案不置可否,卻對培養出如此卑鄙下流弟弟的鄭廣恨之入骨,怎麽看那個卑鄙下流的主意都是便宜了恨之入骨之人,恨屋及烏報復到了鄭慶身上。
與蕭桂英揪人耳朵的時勢大力沉的手法不同,林充的手法更加溫和且富有技巧,三長一短,有高潮也有低谷,當中似乎蘊含了無窮的神秘力量。
鄭慶登時就“嗷”的叫出了聲,朝著作壁上觀的蘇四狗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看到鄭慶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蘇四狗才輕咳一聲打斷了林充的施法:“林公且歇歇,在下還有一事相商。”
“就你們事兒多。”林充甩了甩白皙修長的作案工具,沒好氣道。
隨即他又笑出了聲,鄭慶腦袋上兩隻脹得通紅的耳朵已經支棱了起來,林充覺得太解氣了,當然,如果這對耳朵長在鄭廣那個王八蛋的腦袋上就更解氣了。
待他哈哈大笑發泄完心中的快意,蘇四狗才拱拱手道:“聽聞林家在江南也有生意,小人鬥膽請林公幫忙,在揚州尋一間鋪面。”
林充點點頭迎合下來。林家主要是做東洋生意的,在蘇杭一帶多有經營,相較中原一團亂麻的局勢,江南自方臘之亂後已經恢復了過來。這也是他慷慨同意高價收購鄭慶他們舶來寶貨的原因之一。
“你們寨子開店,準備經營何種買賣?”林充有些不解,據他所知鄭廣的寨子除了硫磺就隻產鹿皮和麝香,這些東西沒必要拿到揚州經營,送去了也賣不上什麽價。
除此之外便只有劫掠來的寶貨,但搶來的東西貨源極不穩定,林家收購他們的贓貨給的價格也一直很公道,鄭廣他們完全沒必要自己經營一家店鋪。
蘇四狗向鄭慶投去一個眼神,見他頷首示意,便從袖子裡取出一個瓷瓶遞給了林充。
這次可不是那個大花瓶,下船之前他就隨便找了個幾個空瓶子分裝了幾瓶香水,本來就要送給林充讓他評價一下此物能否打開市場。
“我等所籌店鋪,準備專營此物。”
林充滿臉嫌棄地接過了瓶子,剛一打開瓶口的木塞,一股濃鬱的香味就從瓶中四散而開,未多時,整個廳堂都彌漫著香氣。
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奇哉妙哉,此物遠甚香露久矣。”
蘇四狗適時客串起捧哏,在一旁講解道:“不止如此,這香水還有一妙處,隻消取一滴塗在身上,便可終日留香。”
說罷他抖了抖袖子,扭著肥胖的身軀像蝴蝶一樣在林充面前轉了一圈。
鄭慶大驚失色,雙手捂面,畫面太美,辣瞎狗眼。
林充卻渾然不覺地抽了抽鼻子,低頭又看了看手中的瓷瓶,突然面色一變大怒道:“如此風雅妙物,居然用這樣的破餅子裝,簡直是暴殄天物!不行了,不能忍,我打死你這個粗鄙之人!”
揪著蘇四狗長衫的後領就要與他扭打到一塊。
蘇四狗隻得一邊逃竄,一邊把前日鄭慶的打算給他複述了一遍。
複述過程中林充猶自抓著蘇四狗的衣領死不放手,蘇四狗絲毫不顧身後多了個掛件,兩人奔跑之中,林充猶如掛在蘇四狗身上的旗幟,隨風搖擺……
圍觀群眾鄭慶目瞪狗呆,他仔細回憶了一下,好像從到這個世界之後就沒遇到幾個正常人,不由懷疑起他對熊大的判斷是否客觀。
難道攜帶中二光環的是自己?
林充終於還是平穩著陸,
兜著圈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得知此物是鄭慶所創之後,他主動朝鄭慶做了個揖:“林家在揚州本就有商鋪,若是你們需要,直接拿去便是,我會命人與你們交割,只是……” 見到香水之後他很心動。
作為林家的家主,林充不是商場上的菜鳥,稍加思索就評估出了香水的價值。
這是一筆能顛覆現有香料格局的大買賣。
林家確實依靠東洋的生意每年都能賺得盆滿缽滿,但利潤更高的香料市場卻一直打不開局面,南洋的香料航線幾乎完全被蒲家把控,他的進貨渠道只能依靠鄭廣的劫掠。
林充覺得這是一個彎道超車的契機。
下定了決心,他有些不好意思道:“只是可否將此物在泉州的經銷之權讓給林家?”
鄭慶和蘇四狗對視了一眼,沉默了片刻道:“自無不可。不過香水此物製作不易,小弟對這門生意倒是有兩個建議……”
“其一便如林兄所願,泉州的香水交易蛟龍寨全部交給林家運作,你我雙方四六分成,但林家須保證此物只在泉州銷售, 不得銷往他地,更不得出洋,在揚州商號開業之前,香水在泉州只能寄售……”
“其二便是你我兩家合作成立一個商號,在全天下推售香水,商號股本我九你一……”頓了頓,鄭慶補充道,“相信林兄也能看出這筆買賣有多大,光是你我兩家是守不住的,我那九成股份到時還要再分與他人……”
鄭慶不是一個吃獨食的人,事實上就算他的胃口夠大,憑廣慶號的實力也做不下這個生意,硬要自己打拚,遲早會被有心人盯上。只有綁上幾座靠山,這筆買賣才做得安穩。
林家在泉州算得上實力雄厚,又與鄭廣他們往來密切,是個知根知底的合作夥伴。拉林充入夥,至少在福建地面上都不會遇到什麽麻煩。
林充大喜過望,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和鄭慶他們共建商號。大宋有無數的城市,遠不是一個泉州可比的。更何況他已構思好未來還可以將香水運去金國、高麗和日本,甚至賣到大食去,那裡的胡子比大宋人還愛香料!
接下來,雙方就合作事宜展開了熱烈且富有建設性的磋商,林家家主林充發表了熱情洋溢且真知灼見的講話。
鄭慶和蘇四狗都覺得受益匪淺,林充很多見解是他們之前完全都沒有考慮到的。
林充說著說著慢慢變了臉色。
鄭蘇二人悄悄挪遠了身子,已經見驗過這位進士公是什麽貨色,誰都不知道他下一刻的畫風會是啥樣。
果然,林充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語了一陣,指著鄭慶鼻子就開罵:
“不學無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