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梅麗莎突然發現眼前年輕的警員,握著鋼筆的手指似乎有些顫抖,同時慢慢的向後退了一步。
“有……有什麽問題嗎?”
她開始沒來由感到一陣緊張,腦海中瞬間浮現出艾文·斯廷森,是不是惹了什麽大麻煩之類的念頭。
卻看見那名年輕的警員微微側頭,再次撇了一眼講台的方向,才深吸了一口氣,故作鎮定的詢問道:
“你近期有沒有見過一件奇怪的雕像!”
“雕像?……沒有。”盡管心中十分疑惑,反覆思索後梅麗莎還是如實的搖了搖頭。
她的回答,讓原本十分緊張的年輕警員暗暗的松了一口氣,開口說道:
“那麽請現在跟我念……您是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恆更久遠的黑夜女神,是緋紅之主,隱秘之母,厄難與恐懼的女皇,安眠和寂靜的領主……”
“您是……”梅麗莎張了張嘴,正準備念出黑夜女神的禱詞。
突然聽見“嘭”的一聲巨響,動靜之大,讓位於二樓的教室窗戶都在微微顫抖。
短暫的驚慌後,不等她下意識的去查看發生了什麽。
就見講台上那名面容冷峻的年輕督察身後,所背負的黑色金屬箱體,竟然在一陣齒輪摩擦的嗡鳴中瞬間展開。
密集而又繁瑣的機械結構延伸之際,陷入沉思中的艾文也瞬間回過神來。
卻聽到巴爾拋下一句:“你們看好艾文·斯廷森!”
緊接著突然爆發出驚人的速度,撞開教室窗戶,於四散飛濺的玻璃碎片中,直接衝了出去,隻留下教室裡的眾人面面相覷。
片刻後,看著走向自己的年輕警員,艾文忽然笑了笑,似是與對方搭話,又似是喃喃自語的說道:
“真是讓人意外……”
“你不覺得,我們待在這裡是一種對人力的嚴重浪費嗎?……你的上司可能面對非常棘手的情況!”
“你是想……”年輕的警員似乎猜到了艾文的想法,臉上閃過了一絲猶豫,但迅速又搖了搖頭道:
“不,不那太危險了!”
見對方的腳步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艾文臉上的笑意更盛:
“仔細想一想,恰到好處的支援,有可能瞬間扭轉局勢,給對方留下深刻的印象,而我作為證人足夠了解這裡的情況,可以提供較好的協助!”
“況且你們也聽到了,他的命令只是看管我,沒說怎麽看管,也沒說在哪裡看管,不是麽?”
隨著艾文充滿蠱惑性的話語,年輕警員原本十分堅定的腳步,開始微微變得停頓。
對此,他環顧四周,朝著其他幾名警員意味深長的說道:
“你們也不想在普通警員這個崗位上,乾一輩子吧……”
……
“該死的,再快點!”
校園內,從教學樓窗口一躍而出的巴爾,緊咬牙關,朝著學校禮堂的方向全力衝刺,身後黑色箱體中延伸而出的蒸汽噴口,不斷發出驚人的怪嘯,沿途拉扯出一道醒目的“白煙”。
而在他的製服內側,緊貼身體的衣兜裡,由教區統一配發,外觀類似懷表的“感應器”,正兀自震顫不休。
這意味著有隊員朝裡面灌注了自身靈性,其他隊員的感應器隨之產生震動,所有人員都必須放下手頭工作,馬上前往駐地集合。
如果有人缺席,就說明對方可能遇到了某種程度的危險。
所以它必須貼身佩戴,並且除自身遇到危險,
或請求支援外不能隨意使用,不然會遭受一定的處罰。 而在這種情況下結合之前巨大的爆炸聲,禮堂那邊必定遭遇了,連身為序列七超凡者的隊長,都無法有效應對的惡劣狀況。
帶著擔憂一路狂奔,沒過多久巴爾就遠遠看到了,學校禮堂外同樣身穿製服,背負黑色巨大金屬箱體的阿普頓,此時身後的機械禮裝已經徹底展開,正捂著肩膀單膝跪倒在地面色痛苦。
在距離對方不遠的另一側,幾名背負蒸汽步槍的警員,正小心翼翼的朝著花園的方向,摸索著前進。
“發生了什麽事?隊長呢?”
等接近學校禮堂後,巴爾環顧四周一邊警戒,一邊朝著阿普頓慢慢靠近,並大聲詢問。
“斯哈……有一名警員的蒸汽步槍突然走火……我慌亂中打中了他背負的儲氣罐,他應該傷的很重!”
注意到巴爾從教學樓的方向趕來,阿普頓掙扎著站了起來,肩膀上撕開的傷口讓他直吸冷氣,艱難的指了指旁邊的建築。
“隊長他……發現有超凡者飛進了旁邊的實驗樓,擔心對方會挾持學生,剛剛追了過去,他讓你趕到後協助封鎖禮堂,不許任何人出入。”
“你先處理傷口,我過去看看!”
見阿普頓還能活動,巴爾的視線掃過旁邊毫無動靜的樓體,沉著臉點了點頭,直接轉向花園的位置。
抬腿邁過圍欄,猩紅的“雨滴”,灑落在一朵朵豔麗的花瓣之上,襯托著泥土翻卷的花圃中央,更為慘烈的景象。
機械禮裝中大口徑轉管機槍恐怖的破壞力,導致蒸汽步槍上的氣罐泄壓閥,並未及時打開,就在驚人的爆炸聲中徹底撕裂了警員的軀體。
巴爾面露不忍的上前,屏退了周圍臉色蒼白的普通警員,緩緩俯下身去,扶住了因痛苦而殘留著片刻清醒的警員頭顱。
但他知道,這樣的情況持續不了多久,即使是送到教區總部,也根本無法救治。
“長官,屁股……屁股疼。”
受傷的警員半張著毫無血色的嘴唇,斷斷續續的呻吟著,促使巴爾的目光掃過對方,早已消失不見的下半身,搖了搖頭,語調溫和的說道:
“不疼了,海德!”
“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
“對不起,長官……”重傷的警員海德囁喏著嘴角,臉上滑下了一縷清亮的淚痕:“我,出現了幻覺。”
“什麽樣的幻覺?”巴爾的聲音更加的柔和,就仿佛面對著即將入眠的孩童。
“就好像……好像回到了……”
隨著對方失神的低語,在其被衣領遮蓋的脖頸下,悄然浮現出了一片片,類似鱗甲般的灰白色羽毛。
最終徹底失去光彩的瞳孔, 讓警員海德衣領下的羽毛不再蔓延,殘存的軀體逐漸變得蒼白,仿佛沙粒堆砌的城堡般轟然倒塌。
犧牲警員的異常,讓巴爾顧不上悲痛,突然渾身一僵無形中似乎感覺到,一股難以描述的氣息鎖定了自己。
這讓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原本垂落在身後的轉輪機槍,像是炸毛的刺蝟般瞬間立了起來,下意識抬頭準備對同伴發出提醒。
“情況不對!”
“阿普頓,你……”
話說了一半,巴爾卻在抬頭的一瞬間,視線掃過學校禮堂的窗戶時,再次怔在了原地。
矗立在廷根市技術學校最西側,擁有類似鍾樓般的高聳屋頂,暗紅色磚牆,五彩斑斕的禮堂玻璃窗前,不知何時擺放著一座潔白的雕像。
那座栩栩如生的雕像,仿佛上個世紀,由因蒂斯帝國掀起的文藝複興中,名揚世界的藝術家們,日夜不停的雕刻而成。
活靈活現的肢體,充斥著人類皮膚才有的光澤,身後那對潔白羽翼上,覆蓋著鱗甲般的石質羽毛。
更重要的是,在雕像潔白而又柔弱的長發下,同肢體一樣蒼白的眼眸,正流淌下一縷縷令人憂傷的淚痕。
“巴爾……巴爾!快看我拿到了什麽……”
恍惚中,巴爾看到了自己,正站在一棟破舊的木屋前。
遠處一名臉上髒兮兮的小姑娘,興奮的朝著他揮舞著手中嶄新的鋼筆。
“莉娜……是你嗎?”
驀然間,他的聲音變得有些顫抖,眼角逐漸濕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