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話音落下,吧台內的酒保因震驚而陷入了呆滯,本就十分空曠的酒吧大廳裡,瞬時變得落針可聞。
沉凝而又壓抑的氣氛中,身後突然傳來了一聲悶響,艾文扭頭望去看到隔壁圓桌旁一名體型精瘦,滿嘴爛牙的男人,捂著手背怒氣衝衝喝問道:
“你混哪裡的?還是說血手黨派來送死的新人?”
說罷,其他幾人先後將手中的紙牌扔在了桌面上,同時發出了一連串不懷好意的笑聲。
然而讓他們沒想到的是,艾文不僅不逃,反而從高腳凳上跳下,徑直來到圓桌前拉了把椅子坐了下來。
同時朝著周圍幾名難以置信的黑街老鼠笑道:
“正好今天沒帶酒錢,我們來賭一把怎麽樣?”
片刻的寂靜之後,呆立在旁邊的爛牙首先抄起了屁股後面的椅子,其他人也紛紛跟隨效仿,色厲內茬的拿起了周圍的物品,仿佛下一刻就要讓艾文陷入生活不能自理的境地。
在此期間,端坐於圓桌對面的獨眼沃克,卻突然發出了一陣猙獰的輕笑,讓臉頰上穿過左眼蔓延至頭頂的傷疤,仿佛蜈蚣般兀自蠕動間,抬手製止了幾名魯莽的手下。
然後饒有興致的開口問道:“那你覺得你可以跟我賭什麽?”
“能賭的東西有很多,但普通人最寶貴的卻只有一個。”
說話間,艾文舔了舔乾澀的嘴角,毫不客氣的拿起圓桌上的空酒杯,給自己倒了一杯啤酒,湊到嘴邊猛灌了一口。
“真特麽難喝!”
噴出口中殘余的液體,隨手把酒杯扔在桌子上,終於在獨眼沃克的耐心即將耗盡之際,他抬手從位於腋下的槍套裡,堂而皇之的抽出了自己的配槍。
“該死的……他竟然有槍!”
反射出金屬光澤的明亮槍管,讓旁邊原本準備拿艾文撒氣的爛牙心中一抖,握著椅子的雙手不知不覺間滲出了些許汗水。
就在手下們驚慌失措之際,圓桌對面的獨眼沃克,卻並沒有顯露出任何驚懼的神色,反而微微眯起了僅剩的右眼。
“廷根市警察暑的製式槍械,而且普通人就算能機緣巧合弄到槍支,也絕不會搭配相應的腋下槍套!”
思索間,他更加堅定了之前對於艾文“來者不善”的猜想。
不過讓他更加沒想到的是,在他猜想中可能只是仗著身份,來這裡打秋風的艾文,卻抬手間退出了彈巢中的五發子彈。
接著搓動轉輪,將手槍放到圓桌中央,同時攤開手指面帶笑意的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因蒂斯輪盤賭!”
“他想跟我賭命?”沃克的眼角突然抽搐了一下。
這項自一百多年前興起於因蒂斯,傳聞與羅塞爾大帝有些許關系的對賭遊戲,他本人並不陌生。
甚至可以說剃刀幫有現在的地位,都有幾分“因蒂斯輪盤賭”勝利的因素。
不過讓他詫異的是,對方的身份,以及瘋狂行為中所蘊含的未知目的。
“一周幾蘇勒的薪水,值得嗎?”獨眼沃克忽然發出了一聲冷笑。
“你似乎在猶豫?”
反問間,艾文臉上蘊含的笑意更盛。
“難道你想讓你的手下覺得,他們的老大是個慫包嗎?”
撩撥的話語讓蠢蠢欲動的手下們,投來異樣的注視。
接二連三的挑釁,最終使獨眼沃克放棄了溝通的想法,反手拿起轉輪手槍,毫無懼色的抵在額角,獰笑著說道:
“既然如此,
那就讓我告訴你,什麽才是在這片街區立足的勇氣!” 說完“吧嗒”一聲,他直接扣動扳機,耳邊傳來擊錘空倉時發出的輕響,讓獨眼沃克不動聲色的吐出一口濁氣,反手將轉輪手槍扔在了艾文的面前。
“很不錯的運氣!”
見狀艾文聳了聳肩,迅速拿起轉輪手槍抵在下顎,突然笑道:
“其實我來這裡想辦三件事!”
話音剛落,轉輪手槍的擊錘突然彈起,“哢嗒”輕響間他已然扣動了扳機。
然而子彈空倉的聲音卻並沒有製止他的動作,就像一名驕傲的戰士宣稱自己的勝利般,指尖不停,神色肅穆的繼續說道:
“那就是……忠誠!”
“哢!”
“忠誠!”
“哢!”
“還是TM的忠誠!”
“哢嗒……”擊錘接二連三空倉時發出的輕響,仿佛重錘般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瘋子!這混蛋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徹底僵立在旁邊的爛牙,緊握著椅子的雙手微微顫抖,隻感覺自己的襠部一片潮濕。
而遠處一直暗中觀察的酒保,則已經徹底縮進了吧台底下。
“只剩一顆子彈了!”
望著被艾文丟在圓桌中央的轉輪手槍,原本鎮定自若的獨眼沃克,如鹵蛋般光潔的腦門上,瞬時浮現出了大片細密的汗珠。
他突然開始後悔招惹這個瘋狂的家夥,當初應該給對方一點錢,讓其趕緊離去。
思緒紛亂的腦海裡也曾想過,拿起手槍給對方胸口開個洞。
但反覆思慮後,他卻不敢賭。
因為他知道製式手槍背後意味著什麽,而碼頭區幾十年的黑幫生涯更讓他明白,警察署與那些乾掉一群黑幫老鼠們,比乾掉一隻雞還輕松的風暴教士之間,必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我死了之後,弟弟肯定壓不住這群心懷鬼胎的手下,待會就讓六指通知他帶著家人永遠的離開廷根市吧,不要想著報仇,也不要想著卷土重來。”
胡思亂想間,獨眼沃克嗓音嘶啞的說了聲:“到我了……”
然後伸出顫抖的手掌,正準備接過手槍,順便跟自己最忠心的手下“六指”,說點遺言時。
原本伏在桌沿上,正一臉笑意打量著他的艾文,突然伸手搶先一步拿回手槍,槍口朝天直接扣動了扳機。
“嘭”的一聲巨響,讓周圍各懷心事的黑幫老鼠們悚然一驚, 將目光紛紛投向了,吹拂著槍口上著淡藍色煙霧的艾文。
“看來不是子彈的原因!”
毫無所覺的艾文笑了笑,打開彈倉一邊慢悠悠的裝填,自己改造的“達姆彈”。
一邊朝堪堪回過神來的獨眼沃克,說道:“我在北部霍伊河有條路,風險是大了點,不過利潤應該很高,所謂富貴險中求,如果你有種的話,在工業區倒賣的原材料扣除成本後,我們三七分成!”
“你用不著感激我,我做人的宗旨是有飯大家吃,不過要等我吃飽了,剩下的才輪到你們。”
說罷,他將裝滿子彈的配槍重新塞回腋下槍套,起身往門外走去,同時提醒道:
“想通了,記得去廷根市古遺物保護協會找我。”
“我叫,艾文·斯廷森!”
神清氣爽的走出“黑玫瑰酒吧”大門,上衣兜裡忽然傳來了布勒涅斯中氣十足的聲音:
“我注意到你剛才並沒有對彈巢動手腳,難道你就不擔心打著自己?”
“是有點擔心。”
迎著街道兩側一道道隱藏在暗處,充滿訝異與驚愕的視線,艾文揉著下巴轉而笑道:
“不過幾分鍾後,我會起來把他們全宰了,然後去找下家。”
“看來你擔心的其實是他們,而且他們的運氣似乎還不錯!”
聞言布勒涅斯沒有反駁,只是發出了一聲感歎,畢竟在他看來一名來歷不明,可能尋求複蘇的天使,擁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後手,都是十分正常的操作。
只是對方的行為看起來有些瘋狂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