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元聽到此處，不禁微微一歎。

　　做個妖怪也不容易。

　　隨即既喜又憂。

　　喜的是，那山神已在此地稱霸多年，手底下小妖眾多，必然積攢了巨量的龍血草！

　　憂的是，那山神服用了那麽多龍血草，血脈只怕被提升的極高，禹道人還真不一定是其對手！

　　“既然硬的不行，就用軟的。”

　　並不直接跟對方硬碰。

　　潛入山神洞府，趁禹道人與那山神對拚之際，悄悄偷……不，悄悄拿走龍血草。

　　正當汪元暗做計劃時，妖蛇繼續說道:

　　“那一日，恩公聽見我能說話，不懼反喜，與我交談許多。”

　　“恩公說，這些年他好過多了。

　　自我走後，鄉親們還是不喜與他往來，甚至還集體孤立、多番為難。

　　但當他大兒子當選為伴祭聖童，跟著神使到山神那邊修行後，立刻就變成無上的榮耀，成為上等人家。

　　村中之人，見之無不恭敬有禮，全都欽佩稱讚……”

　　“我見過那些神使，自然知道伴祭仙童是怎麽回事！

　　可我不忍心將這些血淋淋的真相告訴恩公。

　　因為山神年年都要吃童男童女，村子裡的孩童已經越來越少，到了後來連一隻手都數的過來。

　　恩公的二兒子和三女兒，也在之後的幾年中，相繼被選中、獻給了山神。”

　　“恩公他還以為自己的三個孩子，在山神的幫助下，現在都已經成仙了！

　　還問我見沒見過他們，過的好不好，吃的是不是比村裡強……讓我跟他們說，一定要有空回家看看！

　　可他不知道，這些童子，最多一年就會被山神吃掉……”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能讓恩公再生一個，這次可千萬別再做伴祭聖童了。”

　　“恩公說已經生不了了，因為恩公的夫人已經失蹤。

　　而且村中其他不願生的人，以及從來沒出過伴祭仙童的人家，全都相繼失蹤，毫無痕跡。

　　有不止一個人說過，親自看見了山神派去的神使，吞了不尊山神之人……”

　　汪元越往下聽，眉頭便越皺越緊:

　　這條蛇說了這麽半天，不是說他自己如何，就是在說山神神使如何、恩公如何……

　　可愣是絲毫沒有提，究竟是為何做得到，親口吃掉了自己的恩公！

　　畢竟對方的嘴可沒那麽大，

　　若非他自己主動吞食，誰還能塞進去?

　　汪元突然想到:

　　為何自己一條蠶妖都能發現的疑點，一個專門除妖的修仙者，直到現在都未識破?

　　汪元疑惑地思考起來。

　　不久突然發現一件事——

　　這個“修仙者”已經很久沒有說話了！

　　一瞬間，全身冷氣嗖嗖直冒！

　　汪元剛反應過來，但還未來得及采取行動，趴著的樹枝突然搖晃起來！

　　一道腥風突然自身後襲來，霎那之間“嘶嘶”聲近在腦後，就連蛇口吐出的熱氣都清晰無比的落在頭上！

　　汪元瞬間面無血色，魂飛天外！

　　“葫蘆！”

　　腦比嘴快。

　　就在蛇信近在咫尺，即將落在身上的一霎那，

　　汪元心頭緊急呼喚。

　　千鈞一發之際，就在蛇口處的鱗片白蠶，瞬間化作一枚葫蘆，從樹葉上掉了下去！

　　“彭”

　　葫蘆摔落在地。

　　葫蘆內部。

　　緊緊吸在靈桑葉上的汪元，

依舊頭腦空白，驚魂未定。　　說起來麻煩，其實也就幾個呼吸。

　　汪元心有余悸地抬頭向樹上望去。

　　只見他方才趴著的樹葉，已經被條三指粗細的花蛇，狠狠咬在了口中！

　　汪元脊背發涼，慶幸萬分。

　　若非自己反應迅速，現在只怕已經淪為那妖蛇的腹中餐了！

　　很顯然，一條蛇在前面表演，吸引注意、拖延時間，另一條蛇趁機繞到後面偷襲……

　　想到這裡，怒火“蹭”地衝向頭顱。

　　“好！你既然喜歡表演，我就讓你演個夠！”

　　汪元狠狠瞪了一眼正在訴說著一個悲慘、但遲遲不肯結尾的故事。

　　畢竟假的就是假的。

　　下一刻心念一動，出了葫蘆。

　　在花蛇驚異的目光中，

　　汪元口器飛速開合，六隻胸足古怪動作……

　　不好！

　　花蛇突然反應過來，正要開口提醒同伴，卻突然下頜頭頂接連一痛，再也發不出聲音……

　　汪元法訣一變，蠶絲吊著花蛇的腦袋，無聲從樹枝上繞著解下，並緩緩降下來。

　　待到眼前，心念一動。

　　蠶口噴出一股綠霧，將之吸進了葫蘆中。

　　汪元看向樹後面，只露出半截尾巴的狡詐蛇妖，冷冷一笑。

　　隨即法訣再變，一枚靈桑葉出現在身下。

　　下一刻，輕風托著桑葉飛起，升到足夠高後，逐漸靠近一無所知、依舊訴說著悲劇的蛇妖。

　　待意識中的葫蘆，豎直指向正下方，

　　汪元便知自己到了，將蠶頭伸出桑葉往下看。

　　一灘血液中，一條腹中鼓起的長蛇，正愜意地爬在地上，冷酷的蛇目絲毫淚珠也無，卻不斷張著蛇口說著什麽。

　　只是與先前相比，腹中的人屍已經消融小半，遠不如先前明顯。

　　最吸引他的，還是血泊西北側三四丈的位置，長著的兩株淡紅色蛇狀怪草！

　　汪元狂喜。

　　因為這兩株龍血草，在他目前遇到過的所有龍血草中，明顯長的最為茁壯！

　　兩株龍血草、兩條蛇妖……

　　若汪元所料不錯，方才那條花蛇，同樣具備血脈。

　　跟昨日那兩條一樣，是共同守在這裡。

　　汪元只是不明白，這兩條蛇妖是如何發現他的?

　　汪元仔細盯了許久，忽然蠶目一亮:

　　下面那條妖蛇，絲毫看不出來化龍特征！

　　看不出來，並不代表沒有。

　　汪元開始細細思索:

　　“到底這條蛇妖的什麽地方，是正常蛇沒有的……”

　　腦中不由開始浮現，剛看清對方時，泣涕漣漣的悲鳴模樣。

　　汪元一怔，有些遲疑道:

　　“蛇會流淚嗎?”

　　雖然他不確定蛇會不會流眼淚

　　但如果對方化龍特征，真是眼睛的話，一切都清楚了。

　　也只有這樣，對方才會那麽快就看見他，並提前設下了這個詭詐的陷阱。

　　那條花蛇，若他所料不錯，嗓子或聲帶應是其化龍特征， 如此才能將人類的聲音模仿的如此惟妙惟肖。

　　既然那“仙師”是花蛇假扮，下面也只有那條詭詐蛇妖一個，便沒什麽危險了。

　　汪元立刻掐動法訣。

　　身下的靈桑葉隨之逐漸下降。

　　漸漸地，終於能聽清蛇妖的聲音。

　　“原來，恩公早就有所察覺，只是不願意承認。

　　見我那次語焉不詳、吞吞吐吐，也就知道了真相。”

　　“恩公再也無法承受，他先後將自己的三個孩子全部送進了妖怪嘴裡，還在大半生的時間，都以此作為榮耀、地位，甚至連自己不再生育的夫人，都親手送進了神使口中……

　　那是恩公第二次對我下跪，比第一次還要淒慘，嘶吼哀嚎、煎熬萬狀，徹底崩潰。

　　我答應了，但實在下不了口，又逃向了山中。”

　　“不料恩公也進了山，還一路追到了這裡。

　　說反正我不吃，他也會被山神派去的神使吃;就算神使不吃，也會被別的蛇妖吃……這裡滿山都是妖怪，不是被這個吃就是被那個吃。

　　與其便宜了別的妖蛇，不如讓我吃。

　　還說如果我吃了他，就不會再被其他蛇妖欺負，就能將龍血草澆灌成熟，就可以活下去不用再死……甚至用上了整整一生對我的恩義！

　　我自然不肯，可是……恩公實在已經不堪折磨……”

　　“我……我就……就”

　　妖蛇泣不成聲，再也說不下去。

　　哭聲依舊淒怨哀婉，自責煎熬。

　　可這一次聽在耳中，卻多了幾分徹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