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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可名狀之源》第10章 碎裂的夢境
  “你在看什麽?”

  伊文思此刻略有些惱怒,洛特從一開始就不停地彎彎繞繞,不肯正面回答自己的問題,如今更是在自己的夢境世界中裝模作樣,但盡管如此她依舊表現出相當高的涵養:

  “格裡菲斯先生,我有必要提醒你,入侵夢境已經是最不傷害你的方式了,如果你再不正面回答我的問題,後續對你造成的可能傷害將由你個人承擔。”

  真是溫柔的威脅,聽著伊文思軟糯的聲音,洛特感覺不到一點被威脅的感覺。

  “羅德小姐,我想你應該還是位小姐,我本身是很願意回答你的問題的,但是有的人不願意。”說著,他雙手攤開,做出無奈的雙手。

  伴隨著他的話音結束,兩道光柱的一側,深遠的黑暗中傳來“隆隆”的響聲,像是一隻巨手攫取撕裂開黑暗,試圖露出自己的面貌。

  “那是什麽?!”

  伊文思瞪大雙眼,在她的感知裡,這個由她自己掌控的夢境正在一點點塌縮,不,不是塌縮!應該說是自己的掌控權被一點點剝奪。

  她是黑夜與夢境教會的眷者,能略微動用普諾修斯的權柄,天然掌握著行走於夜間黑暗的能力,所有掩人耳目的幽影對於她來說都是最好的朋友,而朋友是不會欺騙朋友的。

  但是現在,她嘗試著詢問那些黑暗,但是毫無回應,仿佛她的朋友正在離他而去,投入了他人的懷抱。

  能造成這種情況的只有兩種可能,第一是黑暗裡暗藏著一位與她同教會的眷者,分食了這片空間中的黑暗;另一個就是,那是一位位階高得離譜的存在。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結合洛特之前的表現,眼前的這個男人都不是資料中顯示的那個普通人

  “你到底是誰?!”伊文思扭頭看向他,漆黑的瞳孔滿是不可思議。

  “我是,”他再度攤開雙手,微笑著看著她:“洛特·格裡菲斯。”

  伊文思還想說點什麽,但是目前的形式已經容不得她做出其他反應,因為那些尚且還在她掌握之中的黑暗,也就是盤踞在光束邊緣薄薄的那一層,正在提醒她有個東西已經徹底闖了進來。

  原先將她映照得神聖不可侵犯的光柱突然被遮住了一角,她抬頭望去,在屋頂上,一個不知名的柱狀物遮住了方窗的一角。

  柱狀物微微顫動,緊接著原先高高懸吊起的屋頂尖角裂開縫隙,下一秒分崩離析。

  由於是夢境產物的原因,崩塌的屋頂並沒有掉落下來,而是在空中就碎裂成點點光斑消失不見,但也正是因為如此,伊文思看清了那個柱狀物是什麽東西——

  一隻龐大到難以形容的尖銳犄角。

  犄角從上方衡斜插了上去,這個過程漫長而無法言喻,伊文思敏銳地察覺到自己開始產生後悔、無助的負面情緒,但她卻無可奈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碎裂的屋頂,那隻犄角一點點抬起。

  在粗壯的犄角根部,一個巨大的人臉出現,只有模糊的五官、濃密的毛發斑點。巨臉緩緩抬起,露出漫長且不講道理的恐怖身軀,猙獰的細長的腕足密布在身體兩側。

  這是一隻蟲子?!

  伊文思勉強低下頭,纖細柔美的脖頸因為過度用力脊椎發出不堪重負的酸澀聲響,她懷疑自己再繼續看下去身體會發生一些恐怖的變化,但低頭只能勉強解決目前的困境,因為眼前這個男人的表情是那樣的耐人尋味。

  她不敢想象他臉上的微笑代表著什麽...

  他難道是舊日的化身?!

  或許我要死了,

這個空間封閉得即使是以太協會的晶石都逃不出去,但是偉大的普諾修斯,請您救救伊斯特堡吧,她在心中絕望地祈禱著。  但是這份祈禱卻毫無回音。

  如果洛特能聽到她的心神恐怕此刻會大喊冤屈,事實上他也不知道上方的那隻巨大蟲子是怎麽回事,這是記得好像之前做夢的時候有看到過它。

  在他詢問伊文思“虛偽與真誠”這個問題的同時,他就發覺到了這隻巨蟲的存在,好像它一直蟄伏在他的夢境裡,而且向來如此。

  他承認在剛剛發現達希是別人假裝時他有那麽點心慌,在意識到自己的夢境被伊文思入侵時更讓他冷汗直流,畢竟這和他印象裡放火吐冰的超凡並不一致並且難纏、危險得多。

  但是在意識到巨蟲的存在時,並且切實聽到那個古怪歌謠時,他知道,他的機會來了。

  修德·梅爾?是叫這個名字嗎?

  他張嘴輕輕讀出了這個名字:

  “修德·梅爾。”

  上方的巨蟲聽到洛特的聲音忽然扭動了一下,下顎的兩半巨嘴快速張動著,頓時,一熟悉而莫名的歌謠響起。

  歌謠中每一個複雜的音節都像一柄巨錘重重地擊打在伊文思的心臟上,她覺得壓抑得難受,仿佛快要全身的血管快要爆炸了一般,身上的皮膚已經出現了細密的裂紋,裂紋裡一點點滲出淡綠色的粘稠液體。

  反觀洛特倒沒什麽事,他只是覺得這個聲音很難聽。

  歌謠正在將他上午的夢境記憶一點點喚醒,本來在他聽來毫無聯系的各個音節開始被賦予意義。

  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了。

  歌謠一點點明晰,匯聚成一句話:

  “愚癡盲目之神,沸騰的混沌源核,混沌之廷的偉大締造者...”

  “修德·梅爾祈求您,饒恕我的過錯...”

  巨蟲,也就是修德梅爾,低下了龐大的頭顱,緊張地注視著這個狹小、逼仄、脆弱的空間,這個空間因為過於渺小以至於它此刻龐大的身軀不得不纏繞在上面。

  這是自己的祈求第一次被回應,它激動到戰栗。

  在身軀纏繞這下,這個夢境空間脆弱得像是一層薄紙,外圍的黑暗一點點被積壓逸散出去,整個夢境開始發出爆鳴,光線從裂痕中滲透而出逐步照亮了黑暗。

  伊文思此刻卻像是看到了生的希望,銀灰色的光芒閃爍,她的身軀化作一道流光從被修德梅爾擠爆的裂紋中逃逸了出去。

  洛特目睹著這一切,卻沒有辦法阻止,他抬頭看著上空的龐然大物開口說道:

  “我很想饒恕你的罪過,修德·梅爾。”

  巨蟲激動得將整個頭顱探了進來,本就已經搖搖欲墜的夢境這地崩碎,它開口,依舊是古怪的歌謠,但是他此刻已經能完全聽懂:

  “讚美您,仁慈如您,偉大如您。”

  “但是很遺憾地告訴你,你再次犯錯了。”

  修德·梅爾聽到這話,本來激動到顫抖的身軀突然僵直,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他發誓,這是他第一次從一隻蟲子臉上看出表情,盡管這隻蟲子可能大得有些過於離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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