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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素列國說》第79章 驗貨
  在一眾貴胄名流驚異的目光之下,格裡芬用火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火焰將他左臂上包覆的長袖焚燒殆盡,只有那黑色陶鋼的義肢上,火焰仍在如同觸手和遊絲一般蔓延。

  趁著眾人還未從幼時所讀童話書的晦暗角落裡想起他是何許人也,格裡芬將義手緩緩的舉過眉梢,“祝早安,很抱歉打擾各位的雅興……”

  一聲貴族小姐的尖叫打破了長廳中的寧靜,但幸運的是她的肺活量倒不是那麽大,讓在場的人員不必忍受過長時間的聽力折磨,在完成為格裡芬一行人通稟身份的使命後,這聲尖叫的主人就因為恐懼而噎鳴一聲,背過氣去了。

  “呃……”,格裡芬有點尷尬的看向蘇摩,“不至於這樣吧……”

  “別他媽瞅我呀,好像我之前見過這種事似的。”

  其昏沉倒在紅地毯上的悶聲打破了屋內被施加的寂靜魔咒,意識還清醒的上了些年紀的夫人們在胸前畫著十字,而至於受過術法訓練或者具備相當武力的人們則一瞬間都進入了戰鬥狀態,但在他們混亂內心的諸多疑問之中,最隱秘的一個便是對牽著二人鎖鏈的少女身份的好奇。

  竟然能驅使魔裔,雖之前從未聽說過這一人物,但其隱藏在迷霧中的身份就使他們便不敢於立即發動攻擊,而就在整間長宴會廳的人群都如同雷雨前的羊群焦躁不安時,一個洪亮的男聲從長廳的另一邊傳來了。

  “出了什麽事情?什麽人在那裡?”

  人群如同傳說中的先知開海,翻滾起錦緞和蕾絲的波濤,鉛粉和羽扇的漩渦平地撕裂出溝壑,顯露出黑白格紋的大地,眼目的群星在空中淺遊,向著那聲音的來源聚焦。

  眾星所知,看來正是這場宴會的主人,在大廳眾人之中的白衣貴胄,便只有他和圍繞其身邊的十幾人,看來他們便是居住在這大宅的主人了,但不知是巧合還是男人的惡意安排,格裡芬和蘇摩,包括少女在內的衣裝也是白色為主,隔著一整座長廳相對,幾乎就像是象棋棋盤上白臉將殺的決死一刻。

  格裡芬向前邁出一步,他便聽見了幾十人放下手槍擊錘的聲音,又一步,他就看見數十根石矛和冰錐正在空氣中成型,正對著他的天靈蓋,但這一切反而讓他放松下來,他深深的彎下腰,將一隻手按在胸前,義肢則指向少女。

  她的緊張格裡芬可以理解,她此刻正如同棋盤上的主將,她額頭滲出的汗珠他已經盡力用氫氣刮起微風幫她吹幹了,現在格裡芬唯一祈禱的就是她最好不要失禁。

  一邊抱持著這樣的想法,格裡芬便開始宣讀他早已盤算好的貴族名銜,“承蒙博雷博雷王國青銅樹王朝王室委托,現在在色努爾星辰王座的第二順位繼承人,王國東方領地領主,洛蕾爾五世見證下,由我二人向巴丹家族,向長夫人,呈上壽禮。”

  瞬間,長廳再次吵嚷起來,所有人都在認真的思考和回憶他們意識中這個城邦的隻言片語,雖說這一切固然是假的,但不知這些附庸風雅之人,就已經在腦海中編造出了這個王國從水文到軍事的所有細節,看他們的反應,似乎就遠比格裡芬想的精細。

  不得不感歎這姑娘在表演上可能確實有幾分天賦,臉上的表情就依然高貴沉靜難以琢磨,但稍微再離近一點就能看到她的肩膀都開始微微抽搐了,全身的肌肉更是繃緊,在私下討論的小小聲音消退之後,這些貴族就一致的再將目光投向了少女,這下,她可連瞳孔也有些放大了,

格裡芬也是隻敢低著頭,手也在胸前越壓越緊。  然後一致的,女士們屈膝,男士們則單手按胸向下鞠躬,如同百鳥朝鳳一般向著少女行禮,一時之間不禁使人懷疑這大屋的真實主人。

  見少女不知道如何反應,蘇摩在她身後小聲的耳語到,“把手重疊放在小肚子,不要太快。”,少女照做了,“微微點點頭。”,少女也照做了。

  一眾貴胄瞬間被這風度和優雅折服,大廳中的氣氛再次活躍起來,只是在長廳另外一側的那四五十歲的巴丹家族的族長並還沒有任何舉動,畢竟他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就如同每一個向歐姆尼那頂尖工藝品伸出雙手之人內心的矛盾一樣,他既覬覦著那些攝人心魄的珠光寶氣,但又無比鄙夷和厭惡著創造出這些無匹造物的雙手,正是這樣的扭曲心態,造就了No.2和每一位上門客戶的獨特協定,那就是訂單會以這種賀禮的方式呈遞,這樣既不會損傷客戶們潔身自好的正派形象,也可以給足面子,就好像連歐姆尼也得向客戶及其家族頷首致意。

  但代價相應的也就是,為了不身敗名裂,此時他只能選擇噤聲,隨著越來越多的目光重新轉向他,他也只能僵硬的向少女行了禮。

  見狀,格裡芬便用義肢直接捏碎了包裹木箱的頂封,並跟著探入鋪墊於其內的稻草之中,隨著那根鋼鐵手臂開始緩緩的從其中抽出,在場的賓客們早已忘記了格裡芬給他們帶來的不適和恐懼,就連先前暈倒的幾位,也在此時如同膠片倒帶似的醒了過來,所有人都屏息以待,這代表了全大陸最頂級一批工藝水準的賀禮,究竟是何等的驚豔。

  伴隨著輕靈的響動,首先從格裡芬手上出現的,是一條淡青岫料的玉璜,其上細細的鐫刻著勾連雲紋和風鳥紋,顯得奢華但又不失端莊,但就這樣的工藝,卻不能入了在場眾人的法眼。

  一條玉璜而已,無非是用料更為考究,花紋更加繁複巧妙,若交於其他大字號的行活師傅,假以時日,要做到這種程度也並不是一件難事,看到這,已經有小姐們開始用羽扇捂著嘴偷笑了,而那位巴丹家族族長的臉上卻沒有這樣的神情,依然泰然自若,甚至略微帶著些自傲的神情。

  很快這些輕蔑的笑聲就停了下來,因為在這彎曲玉璜的兩側就還有銀片在延伸,人群中中對奢侈品略有見識的年長者已經開始強壓自己的亢奮,因為這些就並非一般的銀片,甚至並非一般的秘銀,而是一種據說隻產於熔岩礦脈旁,極為難以提取的被稱為“火銀”的物質,其上相比於一般精製銀而獨有的不失閃過的橘紅色金屬光澤就不斷的印證著他們的猜想。

  自玉璜兩側而下,每一片火銀上都鑲嵌著一顆祖母綠,每一顆都采用了精妙的八角切工,隨著向著中央主石的靠近,祖母綠的尺寸也在不斷增大,周圍由金線勾勒出的花紋也越發的穩重華貴,但這並非真正驚豔之處。

  在耀眼的燈光照射下,其上最大的一刻主石散發出六芒星一般的光輝,再一次有人發出激動的鳴叫,不過細細看去竟是那些見多識廣的老學究,一個個臉頰憋的微微泛紅,好似剛剛飲過烈酒但仍支撐著不失了體面。

  通常來說,一顆寶石需要其中遍布同向排列的大量線型包體,才能在光照下在其中顯示出一條明顯的亮線,這一特性由於酷似貓科動物在夜晚收縮的瞳孔,因而得名貓眼,由於形成的條件苛刻,往往是有價無市,而這顆作為主石的擁有三根交錯亮線的星光祖母綠,更是許多人聞所未聞的,對於他們而言,就像是某種神話中的珍奇生物真的出現在了眼前一樣。

  但就算如此,格裡芬的義肢仍在向上提升,其下便還有綴連之物,但令所有人大失所望的是,其只不過是一叢用火銀編制出的植物藤蔓,其上綴著數個做工粗陋,且比例不協調的金屬花苞,甚至連學徒的作品都稱不上。

  回看那巴丹家族的族長,此時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歡樂的泉湧化為了冰結的墓碑,將其內心的期待砸的粉碎。

  就在這時,項鏈的全貌也終於展露在眾人眼前,而格裡芬也看出了人群的躁動和家主臉上難看的顏色,氫輕咳了一聲,眾人便也都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惋惜神情,看著他打算對這失敗的下擺作何解釋。

  “女士們,先生們,請允許我向諸位展示這賀禮的全貌。”

  “我已經看到了。”,家主強壓著憤怒,一字一字的說到。

  但格裡芬好像沒聽到似的,隨即再次點燃了義肢的火焰放在項鏈的下擺之下,這一舉動將所有人嚇得是大驚失色,以為一件去掉下擺仍可圈可點的作品就要毀於一旦時,奇跡發生了。

  金屬的花苞緩緩展開,顯露出造型自然的層層花瓣,每一片都內嵌細密的綠鑽,每一朵的花心都是一顆比星光祖母綠還要難得的達茲碧,每一顆的六角花紋都渾然天成,各有風格,原本看起來突兀醜陋的花苞在綻開後一瞬間就變得比例協調,神采奕奕。

  “這首飾上的花朵只會在有人佩戴,感到人的體溫時,才會開放,取古文中活色生香,花開富貴之吉祥意涵,望長夫人還能收下。”

  “我代長夫人感謝各位的賀禮,請回吧。”

  “不待到正主驗貨,我等不敢擅自交付,還望您通融。”,這男人臉上的表情僵住了,隨即便轉化為怒意就要發作。

  “無妨。”,一個年老的女聲從那家主身後通往起居區的長廊中回響而來,其想必就是那所謂的長夫人了。

  看著六七十的年紀,雖說如此但歲月畢竟從不負美人,盡管皺紋不可避免,但五官依然精致,能看出年輕時的嫻靜,只是那雙眸子的瞳孔卻近乎全白了,想必是看不見,正坐在輪椅上由侍女從房內推出,難怪男人要發作。

  “感謝你們的禮物,只可惜……我無法親眼所見了。”,話說到如此,就連格裡芬也面帶愧色,準備服軟,但蘇摩卻一把拽住了他的義肢。

  “請容許我向張夫人獻上第二件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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