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斯維爾格勒實際控制區的一個小山谷,兩國的偵察隊不期而遇,從而引發了戰鬥,我不知道現在他們怎麽正式命名那場衝突的,總之我們當時習慣叫它和弦戰爭,我當時負責暗中監控和記錄評估兩方的技戰術水平。”
“不得不說,那些蒂爾人不僅藝術搞得不錯,殺人也確實是一把好手,根本就不是斯維爾格勒的那些普通雜兵擋得住的,但蒂爾人就是始終想不明白,打仗已經不是上古時代那種靠個人的英雄事跡就能打贏的東西了,真是一群腦子被玫瑰花茶泡爛的家夥,哈哈。”
“隨著兩台凝望型武士巨像邁入戰場,形式逆轉了,就算蒂爾人快的能躲開迎面而來的常規彈藥,但在數輪震撼炮的齊射轟擊下還是被打的節節敗退,然後你猜怎麽樣,他們把她放出來了。”
“那時候是深冬,她身上僅有的衣物就是沉重的和她體型不相符的拘束甲和鐵鏈,那群蒂爾人把她身上的鐵鏈松開後就後撤了,我本來以為這就是交戰中隨處可見的拋棄隨軍奴隸的行為,起初也沒有太在意,但接下來發生的事還是震驚了我。”
“她嘴上的甲殼剛被拽掉的時候,還只顧著哭呢,哭的可難看了,又是流鼻涕又是揉眼睛的,之後她背上的灼燒符文就被激活了,她一下就疼的受不了了,就叫了一聲,一下就殺死了周圍離她最近了五名斯維爾士兵,她被突然血肉模糊的士兵嚇得不輕,又叫了起來,這個循環一直進行到她體力耗盡,而那時她已經殺死了半個連隊的斯維爾士兵。”
“那群蒂爾人抓住機會又衝了上來,和斯維爾士兵拚殺在了一起,而此時巨像也沒法對著有己方士兵的交戰區開火,很快就被蒂爾人癱瘓了移動能力,我這時候才明白了,她應該是個一次性消耗品,還不能說是地雷什麽的,延時炸彈應該差不多。”
“蒂爾人會告訴他們的奴隸或者其他什麽他們希望對方順從的對象,如果他們受了足夠多的苦,做了足夠多的犧牲,某種叫繆斯的神使就會來解救他們,聽著蠻蠢的,但也確實像是他們會乾的事。”
“她那時候已經癱在地上了,要不是還在出氣,那渾身被血和泥水抹的就跟死人一個樣,我彎下腰看了她一眼,她就又開始哭了,然後就扯著一副都快報廢的小嗓子求我帶她走,然後我就帶她走了。”
蘇摩和格裡芬聽的入迷,對於他們這種從來還沒出過歐姆尼的小夥子來說,估摸著確實沒什麽比冒險故事還來的吸引他們。
“我之後對她的聲帶做了一些處理,好歹能幫她控制住自己的能力,她身上繪製的符文也都解了,但精神果然還是受了損傷,這可不是用點什麽技術手段就能修複的,她時不時好像還是能看見那一天的殘影,然後就開始哭,那你是不知道啊,可操心了,最開始幾次好懸沒給我房子承重牆乾開縫了,這回控制住沒出那麽大聲,看來還是有一定恢復的。”
男人拿著火鉗把火盆裡的碳火撥弄了幾下,突然亮起的紅色火光把他原本蒼白的臉照的好像有了些血色。
“那個……很抱歉我們私自帶著她跑了,我們本來以為……”
“誒,不打緊,不打緊,基本每次我帶她出來透氣都會出類似的事情。”男人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我浪蕩邋遢慣了,改不了嘍,但凡個思維正常的人估計都把我當人販子什麽的,不過話說回來”
男人看向蘇摩,“小夥子你用的什麽藥啊,給我多余開兩支,
我很久睡眠質量沒那麽好了。” “合著你知道被下藥了啊?”
“哦,知道啊。”
“那你還喝?”
男人看了一眼女孩。
“我不想讓她以為,除我之外就沒有可以相信的人了。”男人歎了一口氣,“我也不想讓她再殺人了。”
格裡芬和蘇摩緊張的對視了一眼。
“呃……剛剛那堆屠夫實際是她殺的……”
“啊這……”男人露出一臉尷尬的神情。
“算了,殺了就殺了,小孩子嗎,下次注意就好了。”
“走吧,不然趕不上吃晚飯了。”男人起身背起筒包,就往屋外走去,格裡芬和蘇摩還沒從今天發生的一切中緩過神來。
但門外,卻是整整三組以十二人為一隊的血骨主使。
在早期狩獵行動中表現出對對象的額外殺傷以及虐待傾向的屠夫,往往會被選調作為血骨主使,他們的大腦前額葉被安非他命注射單元和震擊器取代,他們的快感神經被直接與運動神經交聯,使他們僅僅是揮舞被改造為鏈鋸的雙手都會有莫大的快感,而在這一切之後,這些完全屈服於血腥屠殺和肉食欲望的戰士更會被賦予一套性能不亞於持戒者們使用型號的動力裝甲,而這些被血洗到黑紅的鐵甲,既是他們大開殺戒時的助力,也可以隨時鎖死關節,變成他們的牢籠,直到下一次被釋放,他們會一直被這弑殺的欲望折磨,無法動彈的在黑暗中如野獸般嚎叫,每一名血骨主使被釋放,都往往會伴隨數以千計的死亡。
而現在,這些以嗜血和瘋狂著稱的戰士更是被成編組的放出,這表明了已經事關“後廚”的臉面,非要不惜代價的抹除擋路之人不可。
男人朝格裡芬他們撓撓頭,尷尬的笑笑。
“稍微等我一會,我處理一下。”
“誒,你的義肢!”
“不用,你先拿著玩吧”男人把格裡芬的刺刀也順手扔回給了他。
“還有,在我回來前不要開門。”
隨後男人便輕輕的關上了門。
在接下來的五分鍾裡,時間好像變成了一個難以理解的抽象概念,每一秒都好像被拉扯成了永恆再被強製壓縮還原,蘇摩和格裡芬很多次都趴在門板上試圖捕捉哪怕輕微的像蟲子撒尿的聲響,盡管可以確信一些可怕的事情正在這扇簡陋的鐵皮門外發生,但除了火盆裡仍在緩慢燃燒碳火的劈啪聲和他們自己心跳在屋裡的空洞回響,什麽都沒有。
五分鍾後,門被打開了,男人從門外探進身來。
“話說你剛剛說的那個戲血者是個什麽玩意來著?”男人一邊把裝了女孩的筒包背到背上,一邊饒有興趣的問著格裡芬。
但此刻格裡芬卻並沒有聽見這句話。
男人的衣物還和剛剛見面時一樣乾淨,或者說一樣髒,沒有染上任何血液或者有任何破損,而他本人的神情也沒有任何變化,就好像只是出門上了個廁所一樣。
“誒,問你話呢!”
格裡芬的意識突然清醒了過來,竹筒倒豆子般的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訴了男人。
男人已經走出屋外了,但還是從他的語氣裡能聽出驚奇。
“哦牛批,還有這種事,現在都玩的這麽花了嗎?”
剛剛在聽男人敘述時,其實有不少問題縈繞在格裡芬的心頭。
為什麽按照規定要一個班組執行的監視評估就只有他一個人負責?
為什麽明明雙方在激烈的交戰,他還能跟逛街一樣聽姑娘哭完再把她像買菜一樣帶回來?
差點把他房子承重牆乾開縫了?他是把這麽一個堪稱生物兵器的姑娘就在家裡一般放著嗎?他怎麽敢的?
這所有的疑問都在格裡芬目睹門外景象時得到了回答,但這些答案並沒有讓格裡芬內心的疑惑減少半分。
那場景十分恐怖,但其詭異的程度更甚恐怖之上,使人不由得思考到底是什麽樣的能力或者攻擊導致了眼前的一切。
散發著黑色蒸汽的凝膠狀肉團從頂板一直沿牆蔓延了整條回廊,其上還間或閃爍著金屬的光澤,半排牙齒或者幾根骨頭,以及彩色的鱗片和甲殼在這肉柱上就像珠寶似的點綴出現,這肉團不斷的嬗變收縮,附著在這扭曲物體上的一兩隻眼睛還在不停驚恐的轉動。
數團金屬團塊附著在地板之上,在其中緩緩遊弋,好像漫無目的,又好像在逃脫什麽。
動力裝甲歪七扭八的倒在地上,紅色的結晶從所有空隙生長而出,就好像那裡原本從未存在過人類的軀體。
不時有幽藍幻影在男人身邊出現,從那暴風般的形態中,顯露出數張痛苦掙扎的面孔, 試圖伸出手抓住一些東西,但卻又在下一秒消散。
但能依稀辨識出人形的東西卻是最令人費解的,一具屍體在半空中緩緩的旋轉,臉部的五官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還在收縮蠕動的肉質三角形,其中央隻余一個規則的孔洞,從其中緩緩溢出黑色的粉末,但粉末在空中飄落不久,就又自然消散了。
而男人正立於這恐怖的“花園”之中。
幾乎在格裡芬和蘇摩終於從這場面帶來的衝擊中恢復過來的同一時間,反胃的感覺就攥住了他們兩個,生理的,也是心理的,蘇摩開始不住的嘔吐,格裡芬的情況要更嚴重一些,好像他的身體在向外排出一切,他的大小便一時間失禁,嘔吐得直到只能歐出透明的胃液。
男人看到二人的反應之後顯得非常羞愧,幾乎到了手足無措的地步。
“我平時不是這樣的,只是知道她又殺人了我稍微有些生氣,我下次注意一下,注意一下。”
男人架起幾近癱瘓的二人,一邊不停的道歉向著通道井走去。
但此時男人又臉色一沉,看向剛吐完一次的格裡芬。
“但今晚的晚飯還是要你請的奧。”
“別,嗚咕嘔嘔嘔嘔,饒了我吧。”
當天蘇摩和格裡芬晚上十點才回到宿舍。
耶海爾:“你們兩個怎麽了,看著無精打采的?”
格裡芬癱在椅子上,明明已經快入夏了卻緊緊的裹著毯子,一邊吸溜鼻涕一邊兩眼無神的說到。
“沒什麽事,只是糟糕的一天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