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臉上依然沉靜,瞳孔也依然散開,沒有透露出一絲恐懼和異樣,除了眼角的那滴眼淚和口中剛剛發出的斷斷續續的聲音。
格裡芬和蘇摩繼續低頭吃著飯,就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注意到,兩人都想起了最近巢都中頻發的兒童失蹤事件。
“你說這些要幹什麽?”格裡芬低聲問蘇摩。
“你說我要幹什麽。”
“別多管閑事,你也見識過了,以咱們兩個的本事根本不可能擺脫他,而且他的能力可能不止是速度快那麽簡單。”
“是啊,但前提是他能發動。”
格裡芬手上一頓,但馬上又繼續進食,他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蘇摩,他臉上神情平靜,好像就只是專注於在享用眼前的湯飯。
“說說你的方案。”
蘇摩在桌子下遞給格裡芬一個安瓿,格裡芬用手沾了一些其中的液體,單手撐頭,盡量隱蔽的嗅聞。
“這是,飛頭鹼?”
“NX-27,泊爾瓦羽族製作的麻痹毒素,這樣一劑能讓成年駿鷹失去行動能力至少十二小時,按他移動的速度推算,就算有再誇張的代謝水平,全部排出體外也至少要三個小時。”
“而且,我剛剛已經摻到他的湯裡了。”
“你怎都不和我商量一下,算了,就當我上你的賊船了,得手之後怎麽辦”
“17號豎井匯合”
正是此時,男人也從台球桌子上回來了,看到菜已上齊,頓時兩眼放光的亢奮起來,拉住女孩的手上下輕輕的搖晃。
“太好了,咱們兩個有飯吃嘍。”而女孩此時臉上也開始明顯不自然的展露出微笑,神情是一種夢幻般的愉快,如同一個剛剛得到了心愛玩具的嬰兒,很明顯,那隻華麗的義肢應該就是起著注射藥物的作用,正像絢爛的虞美人花朵下隱藏的令人瘋狂的鴉片,這令二人感到一陣的惡寒。
男人的左臂義肢依然握著女孩的手,同樣轉頭興奮的看向兩人。
“快,和兩位叔叔道謝”
“謝謝叔叔”與那種剛剛在震顫中如同一條被鎖在精致鐵棺中備受折磨靈魂發出的求死噎鳴不同,此時女孩的音色那樣的明亮,就像是一束陽光,足以照亮人的靈魂,又如一杯香茗,足夠抹去人心中沒來由的憂傷。
但此刻這清脆明亮的音色隻讓格裡芬更加緊張和百思不得其解,這男人除了能做出令人難以理解的移動之外,到底有著多麽精準,亦或是詭異的能力才能夠。。。
“戲血者”
這個想法一瞬之間鑽入了格裡芬的腦海,自己最初的預感果然是準確的,會使用這種華麗義肢的果然只能是操偶師,但自己卻還是低估了可能遇到人物的危險程度。
操偶並非是尼科爾或者索達姆這類有著機械基礎氏族的專利,也並非只能通過精妙的機關才能進行,例如法斯夫就會將自身的一部分火焰直接注入機械的爐膛,既提供動力又能通過火焰流向把握掌控具體動作,但其中最為恐怖,也是為結社所禁止的,便是科倫氏族暗地裡所進行的被稱為“戲血”的操偶實驗。
關於這種操偶,能聽到的只有些從底巢癮君子或拾荒者之間口耳相傳的隻言片語。
“肝和肺葉從他的嘴裡流出來,以至於他被自己的內髒嗆得喘不上氣。”
“還活著,但左半邊身體已經開始腐爛,爬滿了蛆蟲,可憐啊,只有那隻眼睛還在滴溜溜的轉,還流著帶膿液的眼淚求我,
讓我殺了她。” 這些通過大量生化激素和操弄肌肉,肢體,組織的操偶師,在底巢便得由此到了戲血者這樣一個形象但可怖的綽號,而正是這一恐怖的身份,讓格裡芬原本搖擺不定的心確信下來,如果此時不動手,那麽等待女孩的必將是比死亡更加痛苦的命運。
在這樣一番“表演”之後,男人便迫不及待的開始進食,雖說吃飯說白了就是一個將食物送進口腔的過程,但格裡芬從未見識過能有人將這個過程完成的如此快速而粗魯盡顯。
但就當男人把那碗摻入NX-27的濃湯剛剛送到嘴邊時卻突然的停了下來,眉頭一皺,盯著碗裡的湯菜露出疑惑的表情。
此時格裡芬和蘇摩的神經都緊張到了極點,不過兩者並沒有進行任何戰鬥準備,一方面此時要是被男人察覺到任何異常舉動,無異於不打自招,另一方面幾次都衝突也讓兩人明白,任何直接正面的抵抗都毫無意義。
格裡芬此時用自己的余光一瞥,就見男人從他濃密的劉海裡向外用目光斜視著兩人,兩人巴不得此時此刻能把自己的心跳停下來,但表面上格裡芬卻依然保持著鎮定,此時正低頭用刀叉和調羹攪拌著已經涼了的湯飯,不敢和男人有任何的眼神接觸。
好像經過了永恆那般長的時間,同樣粗魯的聲音終於打破了寂靜,就見男子仍大口的吃喝著,就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
兩人已經不由自己控制的凝視著正在狼吞虎咽的男人,如同野獸在黑暗中凝視燃起的火焰,此次行動必得,否則考慮到對方戲血者的身份,後果將是遠遠超過想象的痛苦。
男人風卷殘雲似的掃空了一桌的食物,滿足的向後靠去。
“爽!~”
不知道是椅子質量的問題還是他確實靠的太后了,椅子向後倒去,咚的一聲砸在木質的地板上。
兩人急忙起身查看,男人倒在地板上,沒了生氣,蘇摩一邊裝作還和男人搭話,以放松台球桌上男人們的警惕,一邊不引人注意的掀開他的劉海,翻開眼皮,發現他的瞳孔已經放大,呼吸速率和脈搏也已經降到了深度睡眠標準。
兩人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好像什麽也沒有發生,格蘇摩將左手搭在桌邊,並將女孩面前喝了一半的果汁挪至一邊,格裡芬則顯得快活極了,靠著椅背伸了個懶腰。
此時,其中一個正在打台球男人一杆進洞,但很可惜這破爛的台球桌子並沒有網兜,這略有些啤酒肚的男人彎腰到桌子下找尋那顆球,隨著不斷的摸索,他總算一個球狀物體滾到了他手中,他旋即將球拿上桌子準備下一輪擊球,但此時他卻注意到,這並不是他的球。
瞬間,煙霧彈炸裂開來,整個餐館二樓的空氣中彌漫著濃灰色的煙塵,蘇摩右手發力,將桌子掀飛,右手反向一探,將女孩迅捷的從翻轉的桌面之下貼地帶出。
正在伸懶腰的格裡芬用右手一把抱住,左手的義肢瞬間啟動,向窗外噴射而出,抓住了窗外的一根粗壯的樹枝,用背部抵擋著衝擊,轉眼便帶著女孩向窗外飛去。
格裡芬飛出窗外之後便立即收回了義肢,鎖死關節,義肢又是一次爆燃,帶著格裡芬和女孩向居住區筆直的大道射去,眨眼間便已消失在不止第幾個岔口。
而蘇摩此時也從格裡芬打出的破口一躍而出,落地後便三步並作兩步,迅速隱匿於了市場區摩肩接踵的人海中。
而剛剛親身經歷了這一切的老板娘坐在一樓的櫃台裡,連頭都沒有抬起來一下,依然在安心的數錢,只是眉頭一挑,隨後長長的談了一口氣,呢喃般的說到
“哎,你說我為什麽就是要貪那點錢呢?”
此時,距離藥效消散,還有兩小時五十五分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