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場伊始,龍文天制定了以“造福鄉親、造福社會”的發展理念。
龍文天辦起的鳳山村雞場,轉眼之間過了3個月,雞場飼養的1000隻肉雞就要上市了。
如果賣不出去,就會動搖鄉親們的信心。
能夠順利售完第一批肉雞嗎?龍文天心中無底。鄉親們都向他投來擔憂的目光。
龍鶴年給他出謀劃策。
“天娃子,這第一批雞能不能賣出去至關重要,鎮內鄰近的人都很窮,估計極少人花個十來塊錢買雞吃……”龍文天認真在聽他爺爺分析著,不時地點著頭。
“阿爺,您分析得對。天河鎮大部分村寨都處在深山之中,交通不便,信息閉塞,經濟發展緩慢,是貧窮的主因。”
“你爺爺年輕時曾在南、番、順五大縣稱知府,在嶺南省府做過參事,那裡水網交錯,毗鄰港澳,那裡人有錢,也舍得花……”龍鶴年回憶著說。
“但是……我們距那裡相隔數百裡,如何把這批雞運出去呀?”龍文天為難地看著他爺爺。
龍鶴年揚了揚手,指著不遠處那條日夜奔流的天河,朗聲道:“用船哇!你爺爺以前回家祭祖,走的就是這條水路。”
真是一言驚醒夢中人!
龍文天精心安排,在天河碼頭租了兩條船,組成兩個銷售小組,每組六人,分工合作,以集體團隊精神,滿懷激情,誓師出征,開始了一場有聲有色的挺進珠三角銷售肉雞大決戰。
奇跡果然出現了。
當兩個銷售小組的一千隻肉雞登陸南海農貿市場,用了不到兩天就全部售罄!除去成本等費用,獲利近4萬元!此時,龍文天和鄉親們一道流下了激動的淚水。
出師告捷,初嘗甜頭,掘到第一桶金的龍文天,乘勢而上,擴大飼養規模。
由於鳳山村雞場飼養出來的三黃土雞,產於深山,空氣、水質優良,純天然的山地土雞,質優味美,很適合發達地區市民追求優質生活的口味,他們寧可花多三五塊一斤,也認準鳳山土雞買。
村裡的鄉親見加盟村雞場比耕田掘地來得劃算,紛紛進入雞場專門養雞。
秋去冬來,到了歲末年終,乾塘捉魚,每家每戶分到了十幾斤活蹦亂跳的塘魚;年底分紅,在雞場工作的員工,拿到了三萬元分紅;每家每戶還發了一萬元過年慰問金。
辦場伊始提出的“共建共享美好生活”得到了初步實現。
除夕夜,鳳山村許多間漏風漏雨的泥磚屋充滿了歡聲笑語,他們打算過了年就蓋新屋了。
除夕晚,龍文天食完團年飯,爺爺、婆婆分別封了一封利是給他。
“爺爺、婆婆,我都不是小孩了,利是就不拿了。”龍文天微笑著說。
“一日未結婚都是小孩,這是壓歲錢,老祖宗的規矩不能壞。”
龍鶴年一本正經說。
“是。祝爺爺、婆婆壽比南山、福如東海!”龍文天拿著壓歲錢,真誠地祝願著。
“天娃子,出新年也該成頭家了。”龍鶴年關心地說。
“依婆婆看,阿海家那個女娃就不錯,是你爹給你訂下的娃娃親哇。你外出讀書那年,你娘患了水腫,行動不便,她不顧她娘反對,經常來照顧你娘,娃子,你可不能變心,負了人家呀。”說到龍文天的婚事,他婆婆起勁讚起龍大海的女兒龍小蘭來。
龍大海和龍日祥是拜把兄弟,龍文天擺滿月酒那天,龍大海看著義弟媳婦抱著小兒出來和親友見面,他一見嬰兒生得天庭飽滿,面如冠玉,比年畫裡的嬰兒還可愛,當即抱了過來,當著眾親友的面,說要與他才三朝的小女訂娃娃親。
龍日祥當即應允。
事後,龍大海的老婆反對。說是兩家都姓龍,同村、同年,通婚不太好,且擔心龍鶴年太強勢,怕女兒嫁過去受欺負。
龍小蘭自打懂事時起,盡管她娘反對,但有事沒事總愛跑到龍文天家玩。
久而久之,龍文天也喜歡上了這個娃娃親。因這事,沒被小蘭她娘責罵,棒打鴛鴦。
龍文天回來的這段日子,總想去見小蘭,由於孝服在身,又忙於雞場的事,加上小蘭她娘這態度,故遲遲未去。況且,他現在整個心思都放在了雞場上。
“阿婆,我對小蘭不會變心,等過了孝服期,就去海叔家提親。”
“開了年就去哇,趁海娃過年回來,先把婚事確定下來。”
“好,聽爺爺的。”龍文天乖巧地說。
“自古有話,‘男大當婚,成家立業’,成了家,創大業,除夕晚,俺爺孫倆飲幾酒。”龍鶴年話音剛落,龍文天己斟了兩杯酒,爺孫倆對飲起來。
三杯落肚後,龍文天又說到雞場上來。
“爺爺,我想過年後,對雞場進行規劃,以發展養雞為主,進行配套生產、綜合經營,發動農戶種黃豆、玉米,然後收購加工粉碎配製雞飼料,降低到外地購買飼料成本。同時,將大量雞糞用作養豬、養魚、回田作肥料,實行綜合利用,提高經濟效益。”
龍鶴年在靜靜地聽著。
龍文天說到這裡,呷了一口酒,又說:“通過到南番順那邊賣雞,我發現那裡人口稠密,港澳華僑多,而且能直接出口,雞的需求量大。我打算與當地食品公司訂立購銷合同,開設門市部,常年出售肉雞。”
“天娃子,你的設想,阿爺細想了一下,覺得很符合實際,可以放手去做。”龍鶴年聽了龍文天的設想後,捋了捋須,說道,“咱村水力資源豐富,好好利用搞個水力發電站,再買個叫什麽碾碎機啥子的回來代替人工碎粉,節省勞力,提高效率,又可發電全村照明,一舉多得,這是真正的看得見,摸得著的造福鄉裡的大實事哇!”
龍文天暗自思忖:爺爺所說的,我為何壓根沒想到?我是不是反應遲鈍呀?”但轉念一想,爺爺畢竟是晚清時期的進士,在朝上做過二品官,自己又怎能與爺爺相提並論?!
“歷練多、見識廣,自有慧眼,反應就敏捷。”龍鶴年似乎洞察龍文天的心思。
“對、對、對!”龍文天敬佩地迭聲說。
“今晚是除夕夜,娃子們拿了利是就滿村到處顛,娃子有娃子的世界。”龍鶴年揮了揮手,“去吧。”
“嗯。”龍文天猶猶豫豫,行出了門。
除夕的鳳山村夜晚,家家戶戶炊煙嫋嫋,燉魚、燉雞、炒荷蘭豆、炒酸菜……整條村莊飄蕩著香噴噴的年味。
家家戶戶張燈結彩,一群孩子穿著新衣,嘻嘻哈哈追逐著,從他身邊瘋跑而過。
看著這群孩子,他想起了童年與王二狗、石池仔、龍小蘭、龍小花他們在一起玩耍的情景——
每到除夕,吃過年夜飯,拿了利是,穿起娘親為他早就縫好的新衣,與在家門口等候他的王二狗一班童年小夥伴匯合在一起,滿村顯擺。
山村的夜晚幾乎總是大霧彌漫的,潮濕的泥塵濺在他們身上的新衣,他們全然不顧,奔跑著,嬉笑著夾雜著此起彼落的爆竹聲,年,就這樣過著。
……
自從去了高德師范讀書,他就再也沒能穿上娘親縫的新衣服,就再也沒有和村裡這班童年的小夥伴聚在一起瘋跑過年了。
“老公,那不是阿天哥嗎?”忽然,從不遠處傳來熟悉的聲音。
月光下,只見王二狗和龍小鳳帶著一個約二歲大的小孩在向他行過來。
他摸了摸頭,這才發現,隨著那群小孩來到了地堂,也站了好一陣子了,頭髮也被夜霧淋濕了。
“呀,剛才還想著兒時年三十晚滿村瘋跑的情景,想你們,你們就出現了,真是天隨人願,心想事成呀!”龍文天無限深切地看著他們,慢慢轉向那個女孩,“這是?”
王二狗大大咧咧地拍了拍龍文天的肩膀:“是我和阿鳳的女兒呀!”
龍小鳳抱起女兒,說:“過年就三歲了,小芳,叫天哥哥好。”
龍文天看著,說:“怎麽這麽像你啊,阿鳳。”
“小芳是阿鳳生的,肯定就像啦!阿天,什麽時候把小蘭這朵村花娶回來,為俺村再添村花呀!”王二狗把話題轉向龍文天。
“剛才吃團年飯時,我爺爺、婆婆還嘮叨這事呢。一見面,你也問起這揪心事來了?”龍文天攤了攤手,“小蘭她娘一直反對這門親事,正煩著呢。”
“阿天哥,你們先在這裡聚舊,我去把小蘭約出來。”龍文天正想勸阻,龍小鳳已帶著她女兒離去了。
龍文天望著她母女的背影,想起了王二狗背他娘回來的事,還沒當面謝謝他,鄭重其事地:“兄弟,萬分感謝你那天從山上背我娘回家,此恩此德,永生不忘。”說完倒頭便拜。
王二狗連忙把龍文天扶住,“兄弟,你娘即我娘,你還跟我客什麽氣?不必放在心上。”
龍文天心存感激地:“兄弟歸兄弟,如此大恩大德,教我怎能不放在心上。我不當著你面把心裡話說出來,我會深感不安的。我正想春節期間去登門酬謝呢。”
“看看,又來了。阿天,你這次回來真不走了,帶領兄弟創大業了嗎?”王二狗關切地問。
“嗯。”龍文天點了點頭,看著月光下的村莊,話鋒一轉,把剛才和他爺爺所議的事說了出來。
王二狗一拍大腿,興奮地說:“這事能辦成,我們村將一片光明,芝麻開花節節高啦!”
“我想過完年就辦,你先負責籌建電站、飼料加工這塊,阿斌負責雞場生產管理這塊,我跑外落實訂立購銷合同、開設門市部……”
龍文天正說著,龍小鳳回來了。
王二狗沒見著龍小蘭,急問:“小蘭呢?”
“唉,別提了,我剛去到小蘭姐家,她正在和她娘在家裡包粽子,她爹和她的弟弟在屋廳裡拉家常。”龍小鳳敘述著。
“阿天在等她,你對小蘭說了嗎?”王二狗急不可耐說。
“她娘在她身旁,叫我怎麽對小蘭說?”龍小鳳瞪了王二狗一眼,“我和小蘭聊了一會,便借口小芳要早睡,起身告辭了。”
王二狗一跺腳:“唉,這不等於白走一趟了?”
“我還沒有說完呢,急什麽。”龍小蘭看向龍文天,“阿天哥,小蘭姐送我出來時,小聲對我說,她明天10點約你在老地方見。”
“阿天,聽到了吧,明天10點小蘭約你老地方見,時候也不早了,小芳該回去睡了。”王二狗看了看頭上的滿天星鬥,和老婆女兒回去了。
龍文天目送他們,喃喃地:“這個小蘭,可真會選約會地址啊!”
龍小鳳帶來的這一消息,猶如給他注射了一針興奮劑。他來回地在地堂上踱步,不時抬頭看著那株古荔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