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韋一回憶著:“你們還記得嗎?從他以梨打鍾、以餅食粥的事來看,他的靈性並不是平庸之輩可比的呀!”
馬騮王辯駁道:“寫詩文感悟,需要的是文化,文才,可不是打鍾、食粥那麽簡單!哼!他才讀了幾年書呀?”
馮青:“一哥,你防備他,是必要的。但也不可踩著芋莢當作蛇,弄得自己食不安來寢不安。”
王韋一一臉認真:“總之,我們多留意就是了。來,我們作作分工,對龍飛、司徒莉等人作重點監視。”
王韋一他們就在大石塊後面密議起來……
幾天以後,馬騮王、馮青等人向王韋一匯報:“龍飛、司徒莉等人並沒有什麽動靜。”
王韋一懸起的心逐漸放了下來。
但王韋一也自有苦惱之處,因為他自己私下作過幾首詩,但再三推敲後,總覺得不甚理想,真令他忐忑不安。
月夜,焦躁不安的王韋一在床上無法安睡,望著窗外的月亮也是那麽的蒼白,他再也睡不下去了,起床開了門,獨自一人走出宿舍,雙手向上做了幾個來回的伸屈動作,再沿著校園的小道往外走,一邊呼吸著夜晚的新鮮空氣,一邊在搜索枯腸。
走著,走著,不知不覺來到校園的湖心亭荷花池。池中的荷花正在綻開,夜風送來了陣陣的清香。
王韋一感到雙腿有點疲累,躺在荷花池旁的那棵高大的白玉蘭樹下,雙手枕在腦袋後邊,仰望著茫茫夜空。
夜空,墨藍墨藍的,皓月高懸,風停了,蒼穹上沒有一絲浮走的雲塊。
夜空,墨藍墨藍的,皓月高懸,風停了,蒼穹上沒有一絲浮走的雲塊。
圓圓的月亮,像一面鏡子,高高掛在天上。山峰、教學樓、湖心亭、樹木、花草,朦朧而又清晰,虛幻卻也真實。
在這輕靈而又淒清的夜色中,王韋一的腦子裡全想著古詩詞、參省賽……
“什麽是古詩詞的精髓?什麽又是詩的靈性?我的靈性又如何顯現……”他邊踱步邊喃喃自語。
夜,已深,四周靜悄悄的,一片樹葉飄落也可聽到。
這時,烏雲遮蓋了月亮,夜空暗淡下來。
悠忽,幾聲隱隱約約的鈴鐸聲傳來。
王韋一一驚,側耳再聽,又聽不到了。
他以為是腦子裡出現了幻覺,自嘲地笑了笑。
王韋一剛剛笑過,那飄渺的鈴鐸聲又響起,像是從靈魂深處發出來的孤獨呻吟,像是從高邈的月宮滑下來的深情呼喚,更像是冥冥中神明對人的某種兆示……
他不由自主地跪了下來……
風,從遙遠的天際吹來,烏雲隨之被吹走,圓圓的月亮又恢復了皎潔,天地變得清明起來。
這時,鈴鐸聲再度響起,王韋一循聲而望,啊,這飄忽的鈴鐸聲,原來來自湖心亭子上的風鈴!
他自嘲地打了自己一個嘴巴,自語道:”我讀了這麽多年的書,竟然也會鬼迷心竅!只不過因為烏雲遮住了月亮,我卻錯把風鈴當成了天籟之音,當成了神明之聲……”
王韋一望著高懸在夜空中像明鏡一樣的圓月,內心深處突然迸發出一道智慧之光……
“啊,多麽美好的月夜,多麽美好的天空!這潔淨如洗的夜空像什麽呢?”王韋一思維的觸角被打開了,在搜獵著。
忽然,靈犀所至,令他猛然醒悟:“啊,潔淨如洗,一塵不染,有如朗朗的明鏡!我們學詩的境界也該達到這個臻境!”
王韋一覺得,思維裡的雲翳逐漸被拂拭而去,顯露出的是一片空明。
猛地,王韋一靈感噴湧,高興得一拍大腿,自然而然地吟誦道:
“中華古詩詞,上下五千年。經常勤苦讀,始得其中意。”
夜色正靜,月光正好,天地之間空明而又靈動,恰似人的詩心。
王韋一快步徑直來到劉文龍寢室前,將食指屈曲,剛想敲劉文龍寢室的門,卻又凝定住了。
劉文龍的城府深不可測,究竟他最為鍾愛的詩詞是什麽樣意境的呢?目前尚未有一首可參照。自己作出的這詩雖然自我感覺很完美,但這畢竟是自己個人的意願。怕的是,一旦交了上去,劉文龍不大滿意,那時已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了,要想挽救這大局將會變成無可奈何。
這首詩的輕與重,關系到自己能否參加省大賽的名聲。如果太過魯莽,可能只會適得其反。想到這裡,王韋一又返身折回自己下榻的宿舍裡去,連夜將詩句記了下來。
這首詩該以什麽樣的方式,該在什麽時候當面交給劉文龍呢?
猶豫傍惶的心境一直在折磨著王韋一,令他欲吐不得,欲吞不能。
有時,一種衝動似魔手般驅使他快步奔向劉文龍寢室,欲向他直抒胸臆。
但到了劉文龍寢室的門口,卻又戛然而止。那扇門將他與劉文龍隔開了兩個心境,兩個世界。
王韋一暗自歎了口氣,又頹喪地悄然離開。
如此下去,王韋一在劉文龍寢室前優柔寡斷地徘徊,來了又去,去了又來。
足足三日三夜,合計起來,競有十三次之多。
但他始終沒有勇氣敲開校長寢室的門,向劉文龍直訴心曲。
直到第四天的深夜,平日喜歡在夜裡鳴叫的蟋蟀也閉了口。
時鍾“當、當”地響了三聲,王韋一在床上再無法按捺得住心中奔騰的浪潮,皆因劉文龍專程聘請來的畫師許超然明天早上就要開筆,在文化長廊幾丈長的粉牆上作畫了。
那初稿,王韋一昨日已經從王軍那裡獲悉了。
時不我待,唯有一搏了。於是,王韋一起了床,拿起筆墨,用衣服包裹著,悄悄地來到文化長廊的粉壁上,環顧一番,確認四下無人,這才舉筆揮毫,一氣呵成,在文化長廊的粉壁上,寫下了一首詩:
中華古詩詞,
上下五千年。
經常勤苦讀,
方解其中意。
詩句的墨跡尚未乾,王韋一就連忙收拾好筆硯,如夜貓般快步離去,偷偷地返回宿舍了。
翌日清晨。
南都一中的課室全都籠罩在一片蒼茫的晨霧煙靄之中,一切顯得迷迷蒙蒙,難辨真面目。
王韋一自從深夜在文化長廊用筆悄悄地寫了一首詩後,馮青等人在飯堂吃早餐時便放出了風氣來,說今天一中發生了大事。
學生們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互相打聽,後來聽說文化長廊本是雪白粉壁上寫有四行字,是有人寫出了一首不同凡響的詩,引起轟動。
學生們聞聲,蜂擁而至,爭相誦看,議論紛紛。
馬騮王是個魯莽之人,悟性極低,眨著那雙愚鈍未開的小眼睛,問身旁的許超然:“這首詩是什麽意思?”
許超然今天一早也來到一中文化長廊,開工作畫。他已帶齊了畫筆與各色顏料,準備在文化長廊牆壁畫下《古詩文傳略圖》。
想不到已有人捷足先登,在牆上寫下了這麽一首詩來。
許超然看了這首詩後,覺得總的來說還算不錯。但似乎還欠缺了一些什麽東西。
理智告訴他:”這是人家的地盤,魚龍混雜,不要隨意評價,以免惹來麻煩。”
於是,他推卻道:“你們也知道,我不過是一個畫畫的,對於詩詞歌賦理解不深,對於壁上的詩更如牛食牡丹,不知所謂。你倒不如問一問這位老師吧。”他隨手指了指在旁邊的一位老師。
那位年逾花甲的老師,正是王韋一的恩師王軍。
於是,馬騮王便來到了王軍的面前,道:”王老師,你給我們解釋解釋一下吧。”
王軍指著牆壁上的詩,作了最為淺俗的解釋:“中華古詩詞,迄今已有五千年的歷史,要想理解好古詩詞的意思, 必須要勤學苦讀。”
馮青放大喉嚨,叫道:“哎喲,這詩寫得真好!”他意在推波助瀾。
馬騮王的目光灼灼逼人:“王老師,你說這詩寫得好不好?”
“好!好呀!”王軍讚許地點頭稱讚,“短短四句話,把學習古詩詞的重要性和刻苦的精神表達得淋漓盡致。我讀古詩幾百卷,尚未見過能用這樣少的文字就將古詩詞闡釋得如此精辟透徹的。”
王軍才高八鬥,這點在一中裡是公認的。如今,聽他這麽解釋,不少人也得到領悟,讚歎不已,更有人在大聲叫好。
有些已寫成詩的考生,早已將自己的詩藏到懷裡,想伺機貼到文化長廊上來。
如今,跟王韋一這首詩相比,覺得如同山雞見了美麗的鳳凰,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那顆躁動的心平複下來了,再也不敢把自己藏身的詩拿出來。
有個學生叫包一奇,他止不住好奇之心,道:“這首詩沒有簽上姓名,你們猜一猜,他會是誰人所作呢?”
馬騮王,用手掌拍了拍那個包一奇的頭顱,道:“當然是那20個考生寫的啦!難道你這個又小又蠢的腦瓜會想得出水平這樣高的詩來嗎?”
“這也是,這也是,”包一奇咧開小嘴,天真地笑過之後,反嘲粗莽的馬騮王,“你別只顧譏笑我,如果叫你寫這樣的詩,你寫得出來嗎?”
馬騮王大咧咧地拍了拍胸脯說:“我這個粗莽之人,叫我寫這樣的詩,可比叫我勾到校花司徒莉還要難呀!”
馬騮王的話,引起了大家的一陣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