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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咀傳》壹 王家咀
  中華上下五千年,歷史悠久,源遠流長。自秦漢以來,中國境內的傳統漢區就基本穩定,秦漢唐宋等王朝陸續奠定了中國的版圖,而明朝作為中國歷史上綜合實力最強的朝代,並且借蒙古帝國肆虐全球的機會,將中國的名義國土和實際國土都擴展到了極限,清朝承接明朝的勢力,聯合蒙古統治漢、回等民族,但是名義國土較之明朝大為縮減,中央政府的直接控制范圍也急劇收縮,並給予了蒙、回、藏等民族更大的自治權,形成了較穩定的自主性地方民族政權。

  按照秦始皇、李斯發明的傳統漢民族統治方式,由中央政府層層直轄的省、州、司、府、道、郡、縣等正式行政區劃作為“實際版圖”,到現如今的省(直轄市,自治區,特別行政區)、市(直轄市轄的區,地區)、縣(縣級市)、鄉(鎮)、村(屯/莊)。

  我那平凡的童年,如同億萬同胞一樣,就是在這一個不起眼的小村莊裡,我試圖在世界地圖上尋找我的位置,但似乎最小的單位都隻到臨近的鎮,我又嘗試了中國地圖,最後拿著放大鏡才找到我那如螞蟻般大小的村落,這是一個典型的南方村落,楊華前輩在《陌生的熟人》中總結的很到位,和北方村落不同,南方資源短缺,要解決的是“生存”問題,所以,南方村落多為單姓聚族而居,以血緣為聯結紐帶,構成“血緣共同體”。

  “王家咀(我們喊zui,三聲)”,你也猜到了,沒錯,“王”姓就是這個村子100戶左右人家的族姓,而我們家,準確說,我外公家,姓彭,哦!對了,我自個兒姓熊。我們,是從我外公的父親那一代遷入的外姓,這段歷史,我就不清楚了,因為那時我還在天邊放野鴨子!當年日本人還在侵略我們的時候,老太爺帶著還是小孩的外公被迫從山裡跟著民兵、難民來到現在的村莊,聽說老太爺是音樂世家,拉的一手好三弦,就被拉去給“太君”演奏,事後能分得小米和白面,聽外公說就是因為太爺有特殊才能,本應該下地下田乾活的家裡人都比其他家少分配了很多農活。老太爺是這個村裡唯一的外姓人。

  王家咀被兩個天然湖和湖中間的長壩分為南北兩部分,左邊的湖叫安定湖,右邊小一點的叫螺螄港(可能是因為那裡原本有個廢棄的田螺種植廠,像一個港口吧)。大部分村民住在南部,習慣稱自己為新屋咀(人),新屋咀離著市政馬路要近一些,整個村子大部分人都住在這頭。而長壩對面的對外稱自己為老屋咀,猶如一個與世隔絕的小島一般,分散地特別開的十幾戶人家,每家人門前都是圍欄,裡面關著雞鴨,懶惰的貓狗就在圈子裡溜達,午後一般都是自家菜園,瓜果蔬菜、藤蔓籬笆還有是不是忙碌的人們。新屋咀(人)可耕種的地不多,很多菜地、水田都在螺螄港附近,有的都快延伸到老屋咀那邊去了,而新老兩撥“勢力”也常常因為耕牛吃了菜園的菜、踩壞了莊稼,澆灌的水漫過田埂衝進他人小院子而發生口角,這樣的事,似乎天天都在上演,也常淪為湖邊洗衣的阿嬸們的談資:聽說了嗎,昨個誰誰誰又和那誰誰誰因為牛吃了院子裡的花,撕吧起來了。

  世世代代,這些新老王家咀的人,都在這片土地上辛勤耕耘,而他們的土地都是圍著村子和湖邊隨意開墾的,沒有雲南梯田那麽壯觀,這裡的耕地形狀各異,地裡的作物五花八門。一年四季,這些長了作物的土地,就像農民自己身上的補丁一樣,有三角形的,有圓形的;有黑色棉褲上裁下來的,有花棉襖袖子剪出的。到了春夏,也是姹紫嫣紅,煞是好看呢!也有一些外出務工的莊稼人,地裡不長莊稼,長滿了蒿草,一丈高,高過附近的莊稼,也無人過問。

  南方作物多以花生、馬鈴薯、白蘿卜、包菜為主,除留作自己果腹外,基本上用來喂豬,再有多,就爛在地了了,很少有拿出去賣的,家家戶戶都有。整個地區盛產油菜花,但沒有婺源那樣,成片山包都是油菜花,到了豐收季節也是拿到村頭集中榨油,平日裡炒菜用的油基本上都是來於此。

  菜園和經濟作物用地相連,菜園裡有豆角藤、西瓜地,番茄架、韭菜地等,自己菜園都用枯木、竹竿等加上破舊的漁網圍上,一是為了防止小動物亂闖,二來也是為了對外宣稱自己的“領地”。而一般在菜園不遠處,就是自家或別家的牛舍,那稻草和泥巴堆砌成的簡易牛舍,四面牆不是牆,處處透風;那黑瓦屋頂已破爛不堪,處處漏雨。牛,興許不開心,但那黑黢黢的臉上,看不出表情,只能“哞哞”地喊上幾句,就像對著不遠處的稻草人呼救一般,而稻草人披著幾條碎布,在風雨中搖曳,訴說著無奈。

  南方多山林,丘陵地帶看似平整,實際上處處是山包,耕作用地田埂多,而且由於地勢不平,實際上用水也是一個問題,有的地方因為地勢高,存不住水。可耕作用地本來就少,經過歷代分配到每家的就幾分地,甚至幾厘地,每到農忙時,就能看到像樓梯一樣的土地裡,每一塊都站著人,還都不在一個高度。談笑聲、抱怨聲;咳嗽聲、喘息聲,此起彼伏。酷熱的夏秋,是磨人的,任憑汗水順著黢黑或蠟黃的臉頰躺下,滴在塊狀的泥土中,冒出一絲白氣後消失,貧瘠的土地上,耕者世代耕耘,靠天吃飯。

  王家咀也叫王家村,是屬於茶陵鎮的,王家咀旁邊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村子,比如:蘇家墩,羅家凹,鄧家咀,肖家灣,楊家畈......和王家咀一樣,也都是以姓氏命名的,具體什麽時候這樣,已經沒人記得了。

  這些村落之間沒有明顯的界限,比如界碑,大都以樹林、河溝、墳圈等天然劃分,村落間是沒有路的,至少想自行車這種交通工具是沒辦法正常騎行通過的,有些人為了圖方便,或者抄近道,硬生生從墳圈裡走出一條小路來,再繞過茂密的樹林,跨過彎彎曲曲乾涸的河溝,上下幾道斷崖,才能走到鄰村去。秋天雜草不生之時,被人走出路就出來了,到了來年夏季枝繁葉茂,路又不見了。這些村落就像古代諸侯一樣,各自有各自的封地,互補干涉,各自為政。不過我們不是諸侯,村落也不是封地,我們是要聯姻的!很多鄰村的姑娘嫁入我們村子,我們村的大姑娘們也很多外嫁到隔壁村。這些總不能都自產自銷了!

  這些分割村落的小樹林裡,往往有參天大樹,一般都是樟樹、榕樹,往往需要幾個成年人合圍才能抱得下,樹上也有很多鳥窩,以老鴉、麻雀為多。中國是一個禁槍的國度,但那個年代,還有零星的人家有火銃和鉛彈槍, 我舅舅不知道從哪裡淘弄一杆鉛彈槍,還有幾盒鉛彈。鉛彈就像綠豆那麽大,通體銀色,也有銀黑色的,拿在手裡還挺沉手,來回摩擦就把外表磨黑了,畢竟是鉛的。說是槍,其實就是一個簡易發射器,槍托是木質的,都沒怎麽成型,像木板一般,而槍管不知是什麽材質,像是鐵的,或是鋼的,小孩子拿不動,得端著。

  不知舅舅平時把它藏在哪裡,每次從城裡回來,我都嚷嚷著讓他拿出來。我們現實把打火機放在院子裡,擺在凳子上,後面再擺上搓衣板。然後我就趴在門檻上,把槍架在門檻上,趴在地上瞄準,一直都打不準,偶爾能把子彈打到後面的搓衣板上,子彈就不深不淺地嵌在板子裡,已經變了形,不能再用了。

  我練習完之後,如果舅舅還有興致,我們就到屋後的竹林裡,找一些大樹,如果發現樹上有老鴉或麻雀,舅舅就端槍瞄準,輕輕地“嘭”聲,如果打中,我就會像獵人的獵狗一樣,衝出去尋那掉下來的鳥,因為逮住後,我可以用泥土把它抱起來,吃一頓“叫花鳥”!這是我小時候最開心的事了。就在樹下掏個淺淺的坑,用掏出來的圖活成泥,拔掉鳥毛,除去內髒後,洗乾淨用泥巴包起來,埋在坑裡,上面堆一些落葉樹枝,點火!等著就行了!味道如何已經不記得了,或許從入林子打鳥,到挖坑燒鳥,壓根心思不在吃吧。或許是別的些什麽,也就不在意鳥的味道了。

  後來長大了,槍也不見了,舅舅也不經常回來了。林子的老鴉不知道還在不在,麻雀不知道還在不在。我也再沒吃過“叫花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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